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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她倆只是下了一局棋呢。

凌愿悠閑牽過自己的馬，從酒樓出來。這次是真的直往西去了，否則要來不及。

一炷香后，她見沿墻排了長長的隊，排在那的人們個個衣衫襤褸，咳嗽不斷。空氣中隱隱彌漫著酸臭的味道，還有熱粥的氣息飄過來。

這條破舊的巷子和黑瘦的乞丐們與繁華的梁都似乎格格不入。又興許是那雕欄畫棟掩飾了的確深陷貧窮與饑餓的人們。

凌愿勒馬回繩，那匹性情溫良的牝馬便將身子伏低了些。凌愿很輕易地下馬，牽著它寄存在旁邊的驛館內(nèi)，決定步行過去。

隊伍的起點處擺著三口大鍋。一位梳著墮馬髻的婦人正在施粥。

她衣著并不鮮麗，幾乎算得上樸素，發(fā)簪也是烏木做的。遠遠看著身材矮小，甚至有點佝僂。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她手腳粗壯，雖然鬢邊已經(jīng)染得花白，但精神十足。

凌愿見身著佩刀的千牛衛(wèi)站在婦人身后，一瞬不瞬地警惕著每個靠近的人，才敢確定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娘子就是當(dāng)朝皇后，楊梅。

她看起來沒有任何架子，只是始終對人微笑著，輕聲細(xì)語地問候著每個來領(lǐng)粥的人。

凌愿看了好一會，楊梅才被千牛衛(wèi)勸到一旁休息，打粥的事才由他人代勞。

她卻像是閑不住般，才坐下一會，又要走到群眾里去。千牛衛(wèi)也只有緊跟著她，寸步不離。

那些人本來要答的，看見神情嚴(yán)肅的千牛衛(wèi)，也不敢說什么話，弄得楊梅哭笑不得。

凌愿是這群人里唯一穿得講究些的，很是扎眼，不一會就被楊梅注意到了，問旁邊的千牛衛(wèi)：“好俊的娘子，是誰家的？”

凌愿走上前去，對楊梅行了一禮，報上官職。

楊梅對她也回以一禮，仍是和顏悅色的：“大人迢迢而來，真是辛苦。”

凌愿沒忘此行目的，微笑道：“早聽聞皇后殿下為人和善，一心為民。今日一見果然是母儀天下的風(fēng)范。皇后殿下同走了這幾十里路，下官又有什么可自矜的？太子殿下一片孝心，下官有幸代為表達。”

“鈞兒他總那么愛操心。”楊梅笑著搖了搖頭，“這兒都是大梁的子民，能出什么亂子呢？”

凌愿曾聽凌啟講過，早年他四處討生活時，幾乎到了饑寒交迫的境地。幸遇楊梅，領(lǐng)了一碗熱粥喝，才捱過去。

楊梅是個自己吃不飽也怕別人餓著的善心人，救濟過的流民不勝其數(shù)，自然記不得什么凌啟了。凌愿卻因為這事，一直對楊梅抱有好感。

想起凌啟，她眼眶有點熱，忙眨了幾下眼，道：“既然如此，下官來幫皇后殿下施粥吧。”

楊梅瞧著她單薄的身子，擔(dān)憂道：“舍人大人不知，那勺子還是有點份量的。”

凌愿故意嘆氣：“這里嫌我，哪里也嫌我。皇后莫要這么小瞧下官嘛。”

楊梅見凌愿年紀(jì)輕，舉止端莊，模樣又生得好。她知道朝廷里正經(jīng)女官屈指可數(shù)，太子舍人也不是那么好當(dāng)?shù)模挥傻眯纳鷳z愛，和藹地拍了拍她的肩：“誰說嫌你了？我倒一瞧你就歡喜。走吧。”

第102章 良馬

楊梅的擔(dān)心不無道理，用來盛粥的銅勺足有一斤多，勺柄和凌愿手臂差不多長，拿著的確很有份量。凌愿替了盛粥的位置，楊梅則負(fù)責(zé)端粥給前來的流民。

約莫半刻鐘后，凌愿就感到腰背發(fā)沉。可那領(lǐng)粥的隊伍似乎越來越長了，像沒有盡頭一般。

她停下來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被楊梅注意到，問她要不要休息一會。

凌愿不是逞強的人。既然楊梅都主動這么說了，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剛要應(yīng)下，忽然遠遠望見角落里一道紅色身影，答應(yīng)的話到了嘴邊又忙轉(zhuǎn)個彎：“多謝皇后殿下?lián)摹Ｏ鹿僦皇菑那皼]做過這事，習(xí)慣習(xí)慣就好了。”

楊梅權(quán)當(dāng)她是想為民服務(wù)，沒有多想，叮囑了幾句又忙自己的事了。

那三鍋白粥算不得珍饈，卻對這些無家可歸的人們顯得尤為重要。

凌愿將銅勺往鍋底伸去，費力地攪拌了幾圈，以免糊底。鍋中的熱氣升騰起來，弄得霧蒙蒙一團，叫人看不清其中情況。霧氣熏目，她便眨了眨眼。

忽而手臂一輕，一只骨節(jié)分明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勺柄。

那只手特意與凌愿的手隔了一段距離，卻替她承擔(dān)著幾乎全部的重量。

凌愿唇角勾起，聽到幾聲低低的驚呼聲，便迅速從銅勺上撤開，轉(zhuǎn)身跪下：“見過安昭殿下。”

周圍立刻齊唰唰跪了一片：“叩見安昭殿下！殿下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