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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麻雀肥碩得像顆石榴,尾梢還有一抹鮮艷的紅。
“好奇特的雀兒。”洛婉薄唇一張一合,然而這下,洛成勛和成良玉卻靜默了下來。他們循著洛婉的目光看去,她視線停留的窗臺唯有一株海棠壓平了窗欞,抖落滿桌案的香粉。成良玉掌心在洛婉眼前晃一晃:“婉兒?”
洛婉乍然回神,懵怔地望向成良玉,道:“阿娘?怎得了。”
成良玉急得一拍手,轉(zhuǎn)頭又指著洛成勛罵道:“都是你這個薄情寡義的東西害的!婉兒定是落水受了風寒,體虛的時候被什么不干不凈的東西給纏上了!”
“住口!”洛成勛的手落在成良玉臉上,力度大得將她扇偏過頭連連后倒。
“阿娘!”洛婉顧不得身體虛弱起身扶住成良玉,洛成勛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似乎沒想到自己真的會這樣做。他吞咽一口唾沫,又不可置信地望著成良玉紅腫的臉頰。仿佛,扇出這一巴掌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別人。
“阿玉....”洛成勛探出雙臂想要去攙扶,而洛婉的思緒又一次飄散到了九霄千里。
雞鳴寺坐落于洛水山,洛水山四面環(huán)河,但是卻從未有船只敢在此河行駛。只因先皇尚在時,此河在短短一年內(nèi),便吞沒了千只商船。岸上無活物,連蜣螂在這兒都難以存活。唯有高山飛鳥照舊,河似明鏡般清澈,能清晰可見肌膚紋理。故而,先皇下令任何商船民船不得駛往此河,并賜名洛水。洛水山因此得名,而雞鳴寺算是離洛水最近的地方。
從馬車上下來時,洛婉心里還懷揣著不安,生怕這洛水能與天相接,將她吞沒。出發(fā)前,洛婉被侍女帶到輿室仔細梳洗,將雪松香料撒入浴桶,又用漱齒梳沾著海棠玉露將每顆牙齒縫線似的擦拭。之后,厚重的墨發(fā)被層層包裹起來,梳成溫婉的流云髻,選上一支素雅的梨花釵。略施粉黛,便又里三層外三層地給洛婉裹起來。
濮陽近幾日來悶熱不已,洛婉咬著唇悶哼一聲,腰封纏得太緊,而鞋跟又太高。她站不穩(wěn),嬤嬤又呵斥道:“小姐,前些日子奴婢教您的儀體站姿,到了雞鳴寺,您可萬萬不能忘。”
品月色直領(lǐng)錦衣下一條暗花曳地棠梨紗裙,素凈典雅,不失大門風范。悶熱的天氣讓洛婉對樹梢的蟬鳴都頗為不滿,她耷拉著臉,連帶著酸脹的肩膀也要垂下來時,旁邊跟著的孫嬤嬤咳嗽兩聲:“咳咳.....小姐,注意腳下。此路崎嶇,可不好走。”
洛婉垂眸,腳下是蜿蜒曲折的鵝卵石小路。她默默地將肩膀正好,手持著蘇繡流螢金絲團扇給自己扇風。只因為她的一句無心之言,成良玉甚至顧不得與洛成勛再廝打爭吵一番,便急匆匆地要收拾行囊,欲帶她去雞鳴寺暫住幾日,驅(qū)驅(qū)她身上的邪祟。
洛婉從不相信這些鬼神之說,孫嬤嬤忽而靠近幾分,恭敬地彎下腰在洛婉耳邊道:“夫人此番用心良苦,顧不得自己受傷也要帶小姐來雞鳴寺,小姐就算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夫人,為了整個洛家,爭一口氣啊。奴婢前些日子打聽到了,今日太子與眾皇子一同出宮到雞鳴寺為陛下祈福。”
洛婉輕輕一嗤,低聲道:“這樣大的陣仗,雞鳴寺的住持真的會讓我們進去嗎?”
“奴婢聽聞殿下們都是微服出訪。”
“那我如何認得出來呢?我甚至沒有見過太子,四皇子,五皇子的模樣。”
“夫人到時候會告訴小姐的。夫人與住持一向關(guān)系密切,住持已經(jīng)為咱們打點好了一切,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洛婉微微頷首沒有回話,“嘰嘰咕咕嘰嘰咕咕。”
鳥啼聲就在耳邊,洛婉仄目,瞥見那只肥啾正站在自個兒的左肩時,她嚇得一番瑟抖。孫嬤嬤見狀轉(zhuǎn)過頭,問道:“小姐,您怎么了?”
洛婉目光躲閃,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看得見那赤尾肥啾后,反而心多了幾分安定。她搖搖頭佯裝無事發(fā)生:“沒有,方才走路不小心滑了一下。”
登時,孫嬤嬤緊張起來,急忙將洛婉與自己調(diào)換了位置。
她小心翼翼地護著洛婉,生怕她磕著碰著。洛婉怎么也不自在,那肥啾什么也不做,也不再叫喚,只是站在自己的肩頭搖頭晃腦。
可愛極了。
洛婉細眉逐漸開解,眼睛染上一絲笑意。
她指尖微挑去逗弄那肥啾的喙,那肥啾不怕她也不啄她,反而親昵地用腦袋去蹭洛婉的手指,頓時,洛婉只覺得心融化了一片,連帶著炎夏潮濕的躁意也融化成一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