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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音看出她心不在焉,本想說的話也噎回了肚子里,只寬慰她道:“安心做你該做的事情。”
她說的是安心而非專心,沈棲音在這兒,其實也變相的給自己定了一個主心骨。扶光深吸一口氣,霧氣一樣的薄光從掌心溢出,正往洛挽全身的經(jīng)脈灌輸而去。
然而,扶光仿佛觸到了磐石般,所有的法力被堵在那里無法繼續(xù)傳輸。扶光擰緊眉頭,像是一團(tuán)淤泥堵在了心口。一籌莫展之際,沈棲音的聲音驟然貼近:“用情引找出她的心魔。”
扶光一點就通,情引是早在從師學(xué)藝那一年里扶光就精通的一門法術(shù)。通過附身宿主來獲取對方的記憶,這是仙人最古早的渡化方式。可是....她根本感應(yīng)不到洛挽的心跳,沈棲音是魔,即便喪失了所有的魔道之力,魔依然保留著她們的本性。她自然是知曉洛挽身上的問題,沈棲音走上前將手掌疊在洛挽胸口,像一具年久失修的空屋。
她薄唇輕啟:“陰魔導(dǎo)致她離魂,只是,魂魄未散,也沒出竅,或許是被陰魔困住。解開了她的心結(jié),也就破了陰魔。”
話音剛落,扶光便已經(jīng)凝神調(diào)息,將所有力量集中。
她小聲喃喃著:“三....”
“二.....”
“一,呃——”
沈棲音探臂攬住扶光的脖頸將她帶入懷,她張望四周,情引只需要一個時辰便能引出所有的記憶,扶光的術(shù)法也是一個時辰。天色已經(jīng)徹底地暗沉下來,星月爍爍折光入原野,再匯聚成河流逝入森黃宮樓。
她遂席地而坐,將扶光半摟著,屈腿肱臂做她的枕頭,依靠著旁邊的梨花木鑲玉長桌。
沈棲音鼻腔是淺淡的玉蘭香,她不禁想,扶光是不是每日都以玉蘭入水沐浴凈身。壓睫時,又想起她說自己身上的血檀味重了,顯得兩人又生分起來。
“既如此,多抱你一會兒腌入味好了。”
而在洛挽觥籌交錯的記憶里,水天相接,日月同輝。
像是入了一場鏡花水月,扶光身體飄飄然地往下墜,直到身體一重。
“婉娘子醒了,快去請老爺和夫人過來!”看守在床邊的婆子叫喚著,扶光只見一群小侍女忙前忙后。隨后,洛婉揉弄著發(fā)腫的眼睛,開口時嗓子痛如針扎。
接著,華裳雍貴的婦人顧不得禮數(shù)小跑而來,雙手撫上洛婉的臉龐,她眼下的烏青是幾日輾轉(zhuǎn)難眠的產(chǎn)物,成夫人環(huán)抱住洛婉,眼淚一滴一滴砸落在她頸窩:“我的囡囡啊,你終于醒過來了。阿娘這幾日茶飯不思,天天去雞鳴寺燒香拜佛,想求那滿天神佛,一定要保你渡過難關(guān)。秋兒,你這就帶幾個手腳麻利的人去庫房把那盆南海紅珊瑚搬出來,拿去給雞鳴寺的住持。”
洛婉只是輕輕拍一拍成夫人的后背,她嗓子痛啞,說不出一句話。
不多時,洛成勛才邁過門檻走來。扶光借著洛婉的眼睛去看,洛成勛不算高大,長須飄飄,金絲蟒袍。他眼睛鋒利,可面部的輪廓卻是柔和的。他眉宇間透著肅穆,不似成夫人那般喜極而泣,反倒是像看待政敵般看著洛婉。他輕哼一聲,將袖子一拂,斥責(zé)道:“瞧瞧你慣出來的孩子。”
成良玉頓時也起了怒色,道:“若非你硬要婉兒嫁給那不受寵的五皇子,婉兒怎會如此!”
“婦人之見!我這樣做,是為了整個洛家!如今閹黨橫行霸道,仗著圣上寵信無惡不作,而那宋思危又是什么好東西嗎?!更是吃人不骨頭的東西!如今我等清流自成一派,已然是閹黨的眼中釘肉中刺,現(xiàn)下宋思危為掩蓋貪墨穩(wěn)住自己閣老的位置,已經(jīng)是要禍水吸引,摘了我們保全自己!圣上如今忌憚我們洛家,那宋思危又在民間散播我洛家功高蓋主。若再與太子聯(lián)姻,豈非自尋死路!”
“那你就要這樣犧牲婉兒去嫁給那個不成器的衛(wèi)傾嗎?!”
“有何不可!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為子女之綱,莫以你的婦人之見妄評朝堂。況且那衛(wèi)傾不論如何也能做一個閑散王爺,退居朝堂。偏生你們這些膚淺婦人總以為官居一品便是高枕無憂,伴君如伴虎啊!”
洛婉聽著爹娘爭吵不休,只默默地將目光移向那只金籠子里,有些蔫巴的百靈。她沉眸,又聞母親言:“那洛姝又為何能嫁給太子,洛成勛你莫要忘了,當(dāng)年你仕途不順,是我成家拉了你一把。如今,你竟讓一個庶女嫁給太子?!”
“我要說多少遍,不過是讓姝兒嫁給太子做妾罷了!”
嘈雜的爭吵聲漸漸被鳥啼聲掩蓋,洛婉看向窗欞,一只獨特的麻雀正歪著頭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