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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讓我說,不要再給他送東西,他不收。”梁斯鈴實誠道。
“你這孩子。”爺爺呵斥,“讓你送就送到知道嗎?不要再拎回來。”
梁斯鈴還想說什么,爺爺推了推她的后背:“去,再送過去。”
身后的鐵門關上,梁斯鈴拎著東西,有氣無力地下樓梯。
現在下午三點,正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除了從家里走出來的那一小段路可以走綠蔭下,剩下的路程她都是在太陽底下暴曬。
禮品盒袋子在她掌心勒出紅痕,她提得太難受了,就把繩子往手腕掛、往胳膊肘掛,每一處都被勒出印記。
先前一來一回加起來,走了整整一個小時,已經耗光了她的精力。
走上橋,她腳步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走得都很辛苦的樣子。
頭發和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
那位叔叔不收,是因為收了東西,要給她爸爸辦事。
家里一定要她送,是因為她爸爸要那位叔叔幫忙辦事。
這些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她不懂,只有沒有人在乎她感受的委屈漫上心頭,走著走著,眼角的淚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她不斷地抬起手背去抹,邊哭邊走完了這條橋。
下了橋,在快要到叔叔家時,她用袖口把臉擦干凈,自認為把自己收拾得什么都看不出來,敲了敲叔叔的門。
男人看見她格外驚訝:“你怎么……”
“叔叔,家里讓我一定要把這個給您。”梁斯鈴遞出手里的禮品盒。
她的樣子太狼狽了,頭發有點散了,鬢邊幾綹被汗水打濕的發貼在一起,睫毛也是濕濕的,臉頰紅得有些不正常。
“你從家里走過來的?走了多久?”男人問她。
梁斯鈴回答:“可能半個小時。”
但剛才那一趟她走得更慢,應該不止半個小時。
男人有些看不下去,嘆聲氣,這才接過她手上的東西:“我等下有個會議,我讓我老婆送你回去。”
“不用了,謝謝叔叔。”梁斯鈴禮貌道謝完,轉身走了。
走上橋,她腦袋有點暈,腳步變得越來越虛浮,似乎聽見有人喊她,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回頭去看,她感覺到了一絲身體的不對勁,扶住旁邊的圍欄,意識迷迷糊糊之際,隱約聽見了幾聲刺耳的鳴笛聲,還有什么東西,喂進了她的嘴里,她下意識地吞咽下去,好難喝,一股很沖的味道直竄上天靈蓋,給她一瞬間整清醒了。
眼前的視線重新清晰起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了一輛車子的后座,開車的是那位叔叔的老婆,旁邊坐著上初中的女兒,正仔細地看著她。
被這么一看,梁斯鈴不自在地別開臉。
“媽媽,她好像沒事了。”
“小朋友,你住哪里來著?前面左拐還是右拐?”女人打著方向盤。
梁斯鈴回味著嘴里辣辣的東西:“我喝了什么?”
“霍香正氣水。你中暑了。”女人道,“幸好我開車追出來了,不然你暈倒在路邊,太危險了。”
女人把她送到家樓下,她下車,回頭說了一聲“謝謝阿姨。”
對方叮囑她快點回家去,現在高溫天氣,不要在外面待太久。
梁斯鈴走到陰涼下,看見那位女人開車走了。
后座那位上初中的姐姐,還打開車窗同她揮了揮手。
她沒有立馬回家,而是坐在一樓臺階上,神思恍惚,竟有些羨慕別人,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在羨慕什么。
一樓有人出來,她坐在最邊上,不影響,只是下來的人,總要看她一眼。
幾分鐘后,她起身,往陸青黛姥姥家的方向去。
比起前面走的路,她頭一次覺得,陸青黛姥姥家離得簡直不要太近,而且隔一段會有一段樹蔭,不需要一直曬著太陽。
她不知道為什么要去,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腳步不受大腦的控制,等她到了陸青黛姥姥家一樓,她仰頭看向二樓,窗戶上,還是一樣的花草,讓她對陸青黛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產生了一種不真實感。
甚至幻想,她如果喊陸青黛的名字,窗戶會不會冒出熟悉的小腦袋。
她喉嚨還殘留著霍香正氣水的味道,艱澀地滾了滾,嘴唇微微張了張,到底還是沒有喊出聲音。
走到旁邊的樹影下坐下,抱著膝蓋,出神地看著路過的行人。
突然,鼻尖一酸。
陸青黛走了,她難過了,要怎么辦?她還能同誰講述自己的心事?
“欸?你來找陸青黛嗎?她早就離開了,不住這里了,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