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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后的欣然時刻太密集,層層疊疊地覆蓋,將此刻心中的不甘、沖動,憎恨都變得平淡。
從會議室出來,林知行撥出付明哲的號碼,在一聲又一聲的接聽等待中,他細數著時間,好像過了很久,聲筒傳來機械的女音,通話轉為語音信箱。
“明哲,出國順利?!绷种行α讼?,輕聲道,“我也希望你幸福?!?
情到濃時,付明哲希望他幸福。
悔到深處,他也希望付明哲幸福。
...
在林知行自認一切如常的日子里,林佳期有天鄭重其事地和他說,忘記一個深愛過的人差不多需要十八個月,在經歷過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抑郁幾個階段以后,就會坦然接受對方的離開。
深夜十一點,林知行坐在一樓吧臺,面前擺著筆記本,他雙手抱臂,沒有太理解她的用意:“你和我說這個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想哭就哭,沒必要裝滿不在乎。”林佳期補充,“失戀后傷心是正常的,我之前還因為失戀瘦了十斤呢?!?
“那是你沒出息。”林知行側目睨她,反問道:“我為什么要哭?”
“......”
林知行嫌她絮叨,把水杯遞給她,“我沒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況且我和付明哲好聚好散沒什么值得難過的,和他在一起之前我單了那么久,不也過得好好的?!?
“我覺得不一樣。”林佳期幫他接完水回來說,“你以前分手都不會這么消沉?!?
“我沒有消沉,只是有點累?!绷种屑m正她,說完端著電腦走進電梯,合上的電梯門一如林知行隱藏起來的情緒。
臥室漆黑一團,林知行借著屏幕的光走到沙發,他抬手合上電腦,疲憊地躺下去。
林佳期說得也沒錯,他真實的狀態一天比一天糟糕,高強度的工作之外是失眠,心悸,不分場合的無法集中精神。
混沌眩目的空虛之下,林知行連車都不敢開,不得已搬去分行附近,每天步行上下班,只有周末才回來。
跨年夜前夕,松軟如棉絮的雪花落下,白茫茫一層,車流和行人點綴在鋼鐵森林間,稀釋了本該飽含孤寂冬夜。
林佳期放寒假,軟磨硬泡著要去林知行新搬的家里吃火鍋,她拎著東西站在玄關處,驚訝地張大嘴巴。
接著連拖鞋都沒顧得上穿,就跑去客廳,一會兒在這個角落看看,一會兒跑那個角落看看,最后又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林知行。
林知行沒好氣地問:“你什么眼神?”
“這些都是你布置的?”林佳期手指繞著劃一圈,“怎么和你之前的性冷淡風不一樣?”
“沒覺得不一樣?!绷种幸暰€掃過他指的那些地方,嘴硬道。
錯落的羽毛掛畫裝飾,精心設計的擺件墻角,還有大大小小,跟排兵布陣似的毛絨玩具,意外的溫馨舒適。
“天吶?!绷旨哑谧叩皆∈?,隔著一扇墻再次發出驚呼,“你居然還知道放一個臟衣簍。”
林知行站在廚房,閉了閉眼睛,仰口喝一口冰水,試圖壓制住怒火。
什么叫‘居然知道放一個臟衣簍’,這難道不是常識嗎?他和付明哲住一起的時候...
回憶悄然掀起又不動聲色地掩藏,杯底在桌面磕出一道輕響,林知行走到書房,倚靠在門框上,不耐煩地制止,“不要翻我的書架。”
林佳期悻悻吐吐舌頭,放下剛抽出來的書,出去在沙發等開飯。
她百無聊賴,沖正在處理食材的人問:“哥,跛跛呢?你養它以后我都還沒有見過。”
林知行心想別說你,現在連我都見不到貓,貓在哪我都不知道。
“不在我這里?!绷种姓f。
“哦。”林佳期偷笑,故意調侃他,“看來你們離婚以后,跛跛是跟了爸爸?!?
林知行甩甩手上的水,皮笑肉不笑地警告:“再胡說八道就滾出去?!?
吃完火鍋,外面雪漸大,林佳期的手機狂震不止,她置若罔聞,將手機調成靜音,苦著臉賴在林知行家,“哥,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和那個姓宋的訂婚,他比你還大兩歲,太老了?!?
“聽你的意思就只是嫌棄他年紀大?”林知行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林佳期臉紅承認,“年紀大也是缺點?!?
“沒有十全十美的人?!绷种惺謾C響起,他看了眼,翻轉給林佳期看,“你未婚夫的電話打到我這里了。”
林知行送人下樓,車上的男人撐傘下來,身姿挺拔,氣度非凡,前一秒還不情不愿的林佳期,下一秒就習慣性地把手遞過去,沒骨頭似地靠在人懷里。
林知行站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心想這出口是心非真的是被她演繹得生動形象。
那輛車駛出視野,林知行仍站在原地,雪洋洋灑灑,落在他睫毛上,眨動中視線變得朦朧。
他突然意識到,原來口是心非的人是察覺不到他在口是心非的。
書架被林佳期抽得亂七八糟,林知行忍著打電話過去罵她的沖動,一本本整理好放回去。
最后一本書掉在地上,書頁攤開到結尾處,黑色墨水筆圈畫出幾行字。
刻畫書中主角目睹他的‘斯嘉麗’溜走后,對錯失愛情的懊悔,對理想主義幻滅的惋惜。
林知行撿起來,合上時發現最后多出一段批注,是付明哲的字跡——
我愛你,知行。
我永遠的‘斯嘉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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