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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不明白，挖空心思好不容易把人哄高興了，進臥室前的還對他笑呢，怎么轉(zhuǎn)眼把自己給泡在浴缸里了。

許莫言心底滿是苦澀，只覺得自己倒霉透頂。

就在他暗自懊惱時，后座的宋柏正一下下輕拍著懷里人的背脊。

車子到醫(yī)院，不僅醫(yī)生護士已經(jīng)候著了，精神科醫(yī)生也趕來了。

在醫(yī)護人員推著沈蕎去拍片時，宋柏沉著臉站在外面等著，精神科醫(yī)生緩步走到他身邊，緩聲道：“宋總，沈小姐目前的情況，比我預(yù)想的要復(fù)雜。她這是應(yīng)激創(chuàng)傷和躁郁癥共病引發(fā)的急性發(fā)作，短暫的開心，反倒觸發(fā)了她的創(chuàng)傷性回憶，繼而引發(fā)強烈的道德愧疚感，最終生出了自我懲罰式的自殺念頭。后續(xù)治療得雙管齊下，先穩(wěn)住她的情緒，再慢慢疏導(dǎo)創(chuàng)傷，更要時刻留意她的情緒波動，絕不能再讓她陷入獨處的極端狀態(tài)。最好，是給她一些希望，一些她一直渴望擁有的東西?！?

宋柏沉著臉一言不發(fā)。等沈蕎做完所有檢查，他不假人手，親自抱著她走進安排好的vip病房。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病床上，他剛想直起身，衣角卻被微涼的小手緊緊攥住。

低頭看去，她的手指纖細，死死扣著他的衣角，不肯松開分毫。

宋柏垂眸凝著她的手，沉了沉眼，聲音放低了幾分：“想見你姐姐嗎？”

沈蕎黯淡無神的眼睛驟然亮了一瞬，可很快那光亮便熄滅，重歸死寂的黯淡。

她沒去想宋柏怎么知道她有姐姐，又怎么知道她姐姐是誰，只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啞卻帶著執(zhí)拗：“不能見姐姐。”

姐姐那么好，她不能以這模樣見姐姐……

姐姐會不喜歡她的。

第38章 清醒

比起上次跳海被宋柏及時救起, 沈蕎這次的運氣差了太多。進了醫(yī)院，做了檢查后，不僅插上了氧氣管，身上還纏滿了各類監(jiān)測儀器, 儀器的滴滴聲在寂靜的病房里, 顯得格外刺耳。

看著她單薄的身子陷在病床, 周身被冰冷的儀器環(huán)繞, 一張臉毫無血色, 宋柏的臉色陰沉得厲害，周身的氣壓也低得可怕。

站在一旁的許莫言垂著頭, 聲音沙啞開口：“對不起，老板。”

宋柏沒有發(fā)怒, 也沒多說一個字，只擺了擺手讓他出去。許莫言走后, 他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目光死死釘在沈蕎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

這事怪不得許莫言。說實話，就連他自己, 都以為她的狀態(tài)已經(jīng)開始好轉(zhuǎn)了。

浴缸里那一幕還清晰地刻在腦海里。

看到她安安靜靜沉在水里的那一瞬間, 鋪天蓋地朝他涌來的窒息感，那么真切, 也那么刺骨。

宋柏也終于明白，他對她, 早已不是一時的興趣。

她現(xiàn)在非但沒能給他枯燥的生活添半分樂趣，反倒惹來一堆麻煩。按他的性子, 本該毫不猶豫地丟開她、抽身離開。

可他非但沒走，此刻還守在這里，寸步不離地看著她, 甚至，還會心疼她。

他這輩子，從來沒心疼過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熱烈的夕陽斜斜落進病房，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光影。宋柏就這么靜坐了許久，直到何嬸拎著沈蕎的換洗衣服匆匆趕來，他才起身走出病房，剛到門口便沉聲道：“把浴缸都拆了?！?

守在門外的許莫言一愣，遲疑著問：“老板，是瀾院的，還是……”

“所有?！彼伟氐恼Z氣沒有半分遲疑。

許莫言應(yīng)聲轉(zhuǎn)身去安排，這邊何嬸忽然從病房里探出頭，急聲道：“先生，沈小姐醒了！”

宋柏當(dāng)即折身回房，果然見她已經(jīng)睜著了眼睛，正怔怔望著天花板，無聲哭泣，眼淚從眼角滑落，一點點洇濕了鬢角的發(fā)絲。

他的腳步頓在床邊，目光落在她濡濕的鬢角，沒說話，只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還在往下滑的淚。

指腹觸到的皮膚冰涼，眼淚卻是溫?zé)岬摹?

感受到他的觸摸，沈蕎的眼睫顫了顫，緩緩偏頭看向他，眼底蒙著一層水霧，空茫又脆弱。

“宋柏……”

一聲輕喚，沒什么情緒，還啞得厲害，卻是她難得的主動開口。宋柏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沉聲應(yīng)道：“嗯?！?

沈蕎望著他，眼淚流得更急了，順著臉頰砸在枕頭上，很快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宋柏就立在一旁看著，沒勸，也沒安慰，只是任由她無聲地宣泄著。

何嬸端著溫水進來，見這光景，輕手輕腳地把水杯遞到宋柏手里，又悄聲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病

房門。

病房里重新靜了下來，只剩監(jiān)測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和沈蕎壓抑的、細碎的啜泣聲。

宋柏端著水杯俯身湊近她，指尖擦過她濕漉的臉頰和眼角，溫聲道：“喝點水?！?

沈蕎依舊沒動，直到他的手輕輕托住她的后頸，微微用力將她扶起來一點，溫?zé)岬谋刭N到她的唇邊，她才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溫水滑過干澀的喉嚨，她的啜泣聲漸漸輕了些。

“想哭就哭?！彼伟靥嫠亮瞬链浇堑乃疂n，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卻藏著難掩的縱容，“在我面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忍著?！?

沈蕎的眼睫又是一顫，緩緩抬眼看向他，眼底的霧還沒散，卻多了幾分茫然，像是不懂他這話里的深意。

宋柏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微動。

不管對她到底是什么心思，至少現(xiàn)在，他知道他放不開她。

他伸出手，輕輕撫開她額前汗?jié)竦乃榘l(fā)。

“沒事了，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