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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時, 入目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場景。
看著眼前的場景,她怔了怔,她此時所處的空間正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別墅。那個被傅英稱作“我們的家”的地方。平日里冷清得近乎空曠的別墅, 此刻掛滿了彩帶和氣球,餐桌上擺著一個碩大的蛋糕,蛋糕已經被切去了一半,旁邊立著一支燃了半截的數字蠟燭。
她下意識低頭,左手食指上那枚碩大的粉鉆映入眼簾。沈蕎霎時回過神來,她是在做夢,夢回她十八歲生日的那一晚。
她下意識想掙脫夢境,想睜開眼回到現實,可無論她如何用力,意識都像是被牢牢釘在了原地。她眼睜睜看著,看著另一個穿著白裙的自己,在別墅里慌慌張張地穿梭、奔跑,像是在急切地尋找著什么。
最后,她在花園角落的樹下,找到了想找的人。
她記憶里向來克制自持的人,此時正卻盤腿坐在樹下,手里捏著一杯酒,襯衫領口松開大半,露出泛著潮紅、線條分明的鎖骨。他的眼眶也是紅的,下顎則緊繃著,像是在隱忍什么。
“十八歲了,我們薇薇也是大姑娘了。”
“哥哥想你了,你有想哥哥嗎?還是……還在怪哥哥呢?”
“你那么乖,那么懂事,肯定不怪哥哥了,對嗎?”
“可是……哥哥怪自己。”
“你在那邊,要和媽媽好好生活。想哥哥了,就到夢里來見見哥哥好不好?哥哥也想看看,我們薇薇現在,長成什么模樣了。”
“哥哥……真的想你了。”
那個在她面前永遠冷靜的人,此刻正一下下摩挲著粗糙的樹干,喃喃自語的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痛楚和哽咽。沈蕎站在幾米開外,借著花園里昏黃的燈光,清晰看到,他垂眸的剎那,一滴滾燙的淚,直直砸下。
都說哭泣的男人惹人心疼,可這一瞬間,沈蕎只心疼自己。
笑話……
這八年都成了笑話。
看著幾步之外那個落寞的背影,沈蕎心底的戾氣陡然翻騰,她跨步上前,幾步就沖到了他身后。伸手,搭上他低垂著的肩膀。
男人下意識轉身,就在男人轉身那一瞬間,沈蕎毫不猶豫抬手,死死掐上了他的脖頸。指尖用力的同時,掌下那張臉的輪廓也漸漸清晰。
鋒利凌厲的臉上,劍眉輕挑,一雙深邃的眼眸里,盛滿了戲謔的笑意。
不是傅英。
是宋柏。
沈蕎心頭一震,下意識松開手。
可手腕被攥住。后腦也被一股力道狠狠按住。
他拉著她,壓著她,逼著她,一寸寸向她靠近。
那雙滿是戲謔的眼眸越放越大,滲著血的殷紅唇瓣也越來越近。沈蕎的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她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個無底的黑洞,她整個人正不斷向黑洞墜去。
她回頭,黑洞的盡頭,正映著傅英的臉。再抬頭向上望,洞口上方,是宋柏噙著笑意的臉。
“薇薇,不要離開我。”
“薇薇,你是我的,你不能離開我。”
失重感越來越強烈,身體墜得越來越深。她離傅英的臉越來越近,耳畔也清晰傳來傅英的低語。沈蕎拼盡全身力氣,朝著上方伸出手。
“宋柏!”
“沈蕎,沈蕎……”
低喚聲從上方傳來,下墜的勢頭驟然停止,周身的黑暗也隨之散開。黑暗褪去,是刺目的光明。
宋柏的臉懸在她上方,眼底的戲謔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深沉。
“做噩夢了?”
下墜失重的悸動感還縈繞在心頭,沈蕎的心跳得飛快。她看著眼前那雙深邃的眼,眨了眨眼,隨后轉動脖頸環顧四周。
她在卡塔赫納、在宋柏的別墅里,在宋柏的主臥里。
她醒了,不是在那個令人窒息的夢境里。
沈蕎緩了緩急促的心跳,還沒完全定神,一滴溫熱的濕潤便從她眼角滑落。她還沒反應過來,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人,已經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我就去打個電話,怎么還做噩夢把自己嚇哭了?”
沈蕎沒做噩夢,她也沒被嚇哭。
她也不知道眼角那滴濕潤是怎么回事。
視線掠過他,沈蕎看向床頭的時鐘。
上床前她瞥過一眼,算下來,不過才過去十幾分鐘。
短短的時間,短短的夢境。
吃了止疼藥剛緩解一點的頭疼,此時又涌了上來。
“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