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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武史的決心打動了康英,康英同意了,還拿出了兩百萬日元給他,比武史所求的多了一倍。康英叮囑他:“不成功,不許回日本。”
“知道了。”武史答道,“也許就算功成名就,我也不會再回來。”
感受到小兒子的決心,康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也好。”
第二年春天,高中畢業的武史直接去了美國。看著弟弟獨自收拾好所有的行李,英一確信,這小子定會有一番作為。
沒過多久,英一與和美舉行了婚禮。武史沒有現身,只是從波士頓發了封賀電。在武史赴美之前,英一帶著和美與他見了一面。英一婚后第二年,和美懷孕了,接著便生下了女兒真世。夫妻倆看著可愛的小女兒一天天長大,心里說不出地滿足。
然而,幸福之神并不總是眷顧神尾家。
康英病倒了,醫生診斷是肺癌晚期,僅剩半年時間。臥病的康英不讓家里人告訴武史。“他還在為夢想苦苦打拼,是我讓他不成功就不要回來,自然不能去干擾他。”
家人都知道,平日里溫厚的康英一旦固執起來是不可違拗的。大家最終尊重了他的意愿。最痛苦的人恐怕是富子,但她什么也沒說。
沒過多久,康英就離開了人世。英一打電話告知武史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七七四十九天。他對武史說,康英不讓家里人告訴他。
“知道了。”武史平靜地說,“短時間內我不打算回去掃墓,爸爸的后事就麻煩你們了。”
“明白了。”英一回答。
三年后,英一從朋友那里聽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朋友說,有位日本魔術師在美國聲名鵲起,還問英一會不會是他的弟弟,說著遞給他一張dvd。
dvd里的畫面讓英一目瞪口呆—華麗的舞臺上,藝名為“武士禪”的表演者正是武史。
武史穿得像個山中修行的僧人。他讓一個妙齡女郎站在中間,又從女郎身旁的箱子里抓來大量的稻草,纏在她身上。他的手法嫻熟得讓人稱奇,轉眼間那女郎就消失在稻草里。舞臺中央,仿佛豎起了一個稻草人。
接著,武史拿起一把日本刀,拔刀出鞘,揮舞刀身,仿佛在展示刀刃的鋒利锃亮。他緩步走近稻草人,站定,雙手舉起日本刀,擺好劍道里上段的姿勢。接著,電光石火之間,他的利刃從稻草人正上方劈了下去。
稻草人被縱切成了兩半。可能是因為切口過于整齊,稻草人劈開后的兩半仍然立在舞臺上。接下來,武史猛地橫刀一斬,稻草四處飛濺,稻草人仍未倒塌。然后,武史左右開弓,斜上斜下揮刀如電,將稻草人砍碎。人們尚未看清,他已收刀,被他劈斷的稻草如漫天雪花在空中飛舞。
飛舞的稻草紛紛掉落,在地板上積成了一座小山。武史走近稻草堆,跪了下去,口中像是在念什么咒語。下一瞬間,稻草堆燃燒起來,一股火柱騰空而起,漸漸比武史還高,耀眼的火光讓人們什么都看不見了。
火焰很快熄滅。火光消失之處,站立著最開始登臺的那個妙齡女郎。
片刻寂靜之后,觀眾的掌聲和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武史雙手在胸前合十,低頭鞠了個躬。
“真了不起。在那之前,我們只是偶爾寫寫信、打打電話,武史從沒提過他的工作。我一直覺得他在美國打拼應該很不容易,沒想到他干得這么出色。我真的很高興,馬上就把錄像給祖母看了。”
“好棒啊!我也想看那個錄像。”真世說。
“看不到了,那是借來的,我手邊也沒有。真可惜,當時為什么沒有拷貝一份呢?現在想想真是后悔。”
“叔叔在美國這么有名啊,好想看!”
“等你長大了可以親自去看,當然前提是武史能一直火下去。”
“爸爸你們不去看嗎?”
“時間上可能很難協調,而且武史應該也不想讓我看到吧。”
“為什么?”
英一低嘆一聲。“嗯……我也說不好。我總覺得那是武史一個人的世界,我不應該闖進去,過去也一直注意不過多干涉。”
父親的話,真世不太明白。縱使年齡相差很大,兩人也是親兄弟不是嗎?
“最近不怎么聯系了,他對我們的近況應該也一無所知。”
“但你跟他提過我吧?”
“提過你?為什么這么說?”
“他說他知道我,還知道我會畫畫、喜歡貓。”
英一有些納悶。“怪了,我不記得跟他講過這些事啊。”
“是嗎?”那他為什么會知道呢?真是不可思議。
自那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里,大家都沒再談起武史。對剛升入初中的真世而言,如何以教師子女這個難堪的身份自處,成了她生活的重心。英一似乎也沒有深入了解弟弟生活的想法。
可誰能想到,武史八年前突然回到了日本。至于為什么,他本人一個字都沒說。
大概存了一些積蓄,他在惠比壽開了家酒吧。他本不打算搞什么花哨的開業派對,但英一希望能一起慶賀一下。那一次,真世也和父母一同去了叔叔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