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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離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回道:“你留到明天吃吧。”
溫書跟他女兒打電話的時候是五點三十分,他們家距離畫室的車程是二十多分鐘,現在的時間是五點五十三,她根本沒有多的時間買完一個煎餅并吃掉。
溫柏只好又把保溫桶放回包里,但是從那天之后,她每次晚上來送飯時都會帶三個保溫桶。
應離拒絕了五次后才慢慢接受她的好意。
后來在溫柏上高三那年,應離時不時會買她愛吃的零食坐一個小時給她送去,隔著學校柵欄,她會露出小虎牙,笑著和同學們介紹:“這是我哥哥!”
兩個上一次見面是在溫書的葬禮上。
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的少女面色蒼白,雙目呆滯看著來悼念爸爸的人。應離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沒有上前,他看著溫柏,覺得那個總是笑著叫應離哥哥的女孩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儀式結束后,人群漸漸散去。
溫柏朝著應離走來,“應離哥哥。”她的聲音很啞,眼睛腫的像核桃,“爸爸走之前最后一個人見的是你,但是我一點都不嫉妒。”
應離的心臟狠狠一縮。
“真的,一點都不嫉妒,爸爸很喜歡你,他說你是他教過最有靈氣的學生,我也很喜歡你,但是不是愛情,如果非要說的話就是我把你當親哥哥了。媽媽再婚生下妹妹之后,我就明白,她不只是我的媽媽了,現在爸爸也走了……”溫柏的眼淚在眼框里面打轉,“應離哥哥我以后可以經常找你聊天嗎?”
應離喉結滾動,最后應了一個“好”。
從那以后,溫柏確實還會時不時聯系應離,有時候是發信息問她最近怎么樣,有時候是她在外旅游寄一些特產過來。
應離則是會在她上大學之后隔三岔五給她轉一些零花錢。
兩個人聯系不算頻繁,但關系時鐘維持著,像一條細細卻堅韌的魚線。
直到某天,應離去她學校送了點東西。剛回到家,應離手機里就多了一條好友申請,上面一行小字赫然標注著“好友轉發名片”。
應離通訊列表只有三個人:他的小號、溫書,以及溫柏。
是誰轉發的可謂是一目了然。
應離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想了很久,最后跟溫柏發了一句“以后別聯系了吧”之后就按下了刪除好友。
應離一向很在乎自己的隱私,個人社交賬號暴露對他來說十分不安。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溫柏發來的手機信息,上面寫著婚禮的具體地址。
再去見一次吧,應離想。
還能把應小和一起帶過去,他應該會喜歡婚禮的氛圍。
想到應小和,應離的心跳平緩了一些。
他現在在干什么?應該已經跟那位姜木老師見面了吧。月季茶樓,應離沒去過,但聽名字應該是個很傳統的地方。
他會緊張嗎?應離有點猜不出來,畢竟應小和在他面前跟在別人面前能算是兩個人。
那位姜老師傅會收他為徒嗎?會吧。
應離覺得自己對應小和的感情很復雜,即希望他能一直在家里陪著他,又希望他能被認可,希望他能閃閃發光。
如果西點他學了之后不喜歡,應離還能送他去學其他東西,總有一條路是適合他的。
就像應離自己,曾經的他以為人生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把自己關起來,不和任何人產生聯系。但自從他撿到應小和之后,他認識了沈樂,認識了景資,還認識了王醫生。
路好像變寬了,或者說,應離一直走在一條很窄的路上,原本這條路上一片荒涼,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悄然開出了花。
月季茶樓確實如應離所想,是個很傳統的地方。
木質的桌椅,青花瓷的茶具,一樓大廳中間還搭了個戲臺子,幾個老人坐在桌邊喝茶下棋,空氣里彌漫著普洱的茶香。
應小和剛踏進門檻,一個穿著旗袍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微笑,“先生你有預約嗎?”
“我約了人,姓姜。”應小和大方的回道,他剛說完,那幾桌下棋的老人都停下了動作看過來。
他們的眼睛在應小和身上打轉,“原來姜老頭約的是你啊,怪不得讓他打牌怎么都喊不下來。”
應小和被那些齊刷刷的目光看得沒有一點不自在,還笑著跟那群老人打了招呼,“你們好,我叫應雨。”
他這坦然的態度顯然讓老人們有些意外,當即就有人笑著挖起了墻角:“我看這小子不錯,精神!別跟著姜老頭學做什么洋點心了,來跟我學木雕吧!”
“跟你這老木匠有什么前途?不如跟我學燒陶!”
“咳咳……”二樓欄桿處傳來一陣清嗓子的咳嗽聲。
應小和抬頭望去,只見一位頭發花白、戴著眼鏡的老人正站在那里。嗯,眼鏡沒有應離的好看。應小和在心里默默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