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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總感覺自己的雄父還沒死, 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就像是夢境一樣,充滿了荒誕可笑,可他卻怎么也醒不過來。
他沒有一點真實感,像是懸浮在半空, 從現(xiàn)行世界中抽離。
直到赫伯特伸手抱住他, 輕輕在他背上拍打, 他才漸漸從虛無中回歸,隨即是巨大的悲傷涌上心頭。
他默默流淚, 說不出一點話, 內(nèi)心滿是傷痛和彷徨。
即使早已經(jīng)成家,他仍舊感覺自己還小, 還不能脫離雄父的庇護。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雄父還年輕力壯,可以陪他好久。所以他平時只顧在外縱情聲色,很少能耐心坐下陪自己的雄父,那些慣常的念叨也被他歸結(jié)為年紀大了就愛瞎操心。
可現(xiàn)在他卻后悔了,他要是早知道自己的雄父會這么快就離開他,他一定會寸步不離地黏上去,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寸光陰,而不是那么任性地什么都不想聽。
他以前總覺得雄父老管著他,一點也不自由。現(xiàn)在他是徹底自由了,可心里卻空落落的不是個滋味。
他之前厭煩雄父強塞給他的阿蘇納,覺得自己的雄父只顧報恩,一點也不估計他的喜好。所以他冷落阿蘇納,除了阿蘇納不在他審美內(nèi),也是因為心里有氣,故意和雄父作對。他的雄父越說要讓他善待阿蘇納,他越是反骨偏要對阿蘇納視之不見。
然而之前嘮叨說教的雄父真的離開他了,他突然就后悔自己的犟脾氣,后悔沒能讓自己的雄父了卻恩情安下心來。
他清楚和自己相比,自己的雄父是個多么正直的蟲,從來都是有恩必報,唯有這件需要自己雄子幫忙報恩的事情沒有圓滿達成。
他很后悔,這只是這么多年他叛逆的其中一件事。他有很多很多事都沒有聽雄父的話,總是不服管教,總是嫌棄雄父嘮叨。
他當時只覺得暢快,現(xiàn)在卻只覺得難過。
然而蟲死不復生,世事難重來。
葬禮上,他依然在流淚。
這些天他總是突然就無法自控地開始流淚,無論是心里想到了自己的雄父,還是聽到別的蟲提到相關的事,亦或是看到相關的物品。
他的眼睛邊緣泛著紅血絲,像一張網(wǎng)把他罩在其中,讓他總感覺喘不過氣。
大量淚水的沖刷讓他的眼周皮膚變得干燥起皮,脆弱敏感,被手指碰到時都會被體溫燙到。
靈堂布置得很華麗,來來往往的蟲都肅穆且得體,對著威奧多的照片和黑色的木制棺材鞠躬。
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雄蟲閣下。
赫伯特也跟著隊伍向前,走到威奧多靈前深深鞠躬。
他和威奧多的名聲在外界都很不錯,但他自知自己只是個道貌岸然、慣會在外裝模作樣的蟲,而這位雄叔卻是位真正的君子。
雖然他們不相同,但他仍舊欣賞這樣光風霽月的雄蟲,以及尊敬這樣以身作則的長輩。
他走上前去輕輕將手中的花束放下。
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得假,他雖然沒有德西科那么傷痛欲絕,卻也真心為這位雄叔的離去而感到難過。
與逝去者告別后,赫伯特走到德西科的身邊,輕輕抱住他,無聲地拍了拍。
面對親近之蟲的死亡,再多安慰的話語也顯得蒼白無力。
赫伯特沒有經(jīng)歷過類似的事,但他了解德西科。
從來都萬事不上心,成日吊兒郎當?shù)男巯x,臉上再沒有了笑容,眼角都耷拉了下來。
赫伯特想了想,還是說了句:“保重。”
德西科沉默地點了點頭,看著赫伯特,眼中又泛起了淚花。
儀式進行到最后,黑色的棺材蓋在所有蟲的見證下緩緩合上,徹底遮住了安寧地躺在里邊的威奧多。
散土漸漸將棺材覆蓋,埋沒,最后由德西科在最上邊的土層上撒下了自己雄父生前最喜歡的花種。
過不了多久,墳墓上便能冒出新芽,死生交替。
下葬完畢,所有蟲都往回走,赫伯特也在最外圈的角落瞥到了阿蘇納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停頓了不到一秒,就立刻快速移開了視線,如同看到的是并不熟悉的陌生蟲。
隔著眾多來參加葬禮的賓客,他們一個在最里層,一個在最邊上。物理距離上并沒有多遠,卻又像是被無形的墻擋在他們之間。
在之前赫伯特背對著阿蘇納的時候,阿蘇納就看到了最里邊的赫伯特,他的身姿仍舊挺拔,容貌仍舊俊朗,即使是在葬禮上,也吸引著未婚雌蟲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