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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只是個太監。
一個低賤的太監而已。
他也已經死了很多年。
如果他不是死在他奪位的時候,他都不一定能記得他死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一直會記著他,一想到他,齊玟就覺得有些寂寥。
或許這個太監性格就太寂寥了。
像這朔北一樣。
“皇上,春寒料峭,外頭冷小心著涼。”
身后,文其姝靜靜立著,身姿端然。
“如今朔北王已死,想必將阮駒姑娘從朔北接出來也容易些。”
阮駒?
他差點忘了這個寧死不屈的女人。
當時他覺得這女人對他是真心,除去身份地位外難得的真心。
可眼下看來,她也只是個輕薄的人。她不懂真心,更不懂他這一份真心。人說真心難得,皇上的真心就更難得了,他拿出這一點真心也是彌足珍貴。
可惜,這女人并不懂得珍惜。
江南竹也有一份真心。
那是他所塑造的虛妄世界里,刻意留下、未曾篡改、不肯掩飾的一點東西。
不摻利益,不做權衡,只問心無愧。
他想起江南竹騎馬遠去的場景。
沒有盔甲、沒有旌旗、沒有援軍,也沒有退路。
駿馬四蹄翻飛,揚起漫天沙塵,在空曠的原野上拉出一道決絕的煙塵。
前方生死未卜,身后萬里空寂。
江南竹不曾回頭,不曾停頓,韁繩緊攥,身影渺小得像一粒飛沙。
他沒想到。
江南竹竟然真心至此。
那真心太過赤誠,足以灼傷看到的每一個人。
“皇上?”
他的皇后輕聲喚他。
他卻只覺得這呼喚和邊關的風一樣,沒有一絲溫度,吹一陣,也就散了。
“算了。”
齊玟清楚那不是他想得到的,況且,他也答應了齊路,這最后一次次,便不再反悔了吧。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帝王的冷寂,與壓在心底、散不去的悵然。
邊關的風永遠帶著沙礫,刮在臉上像鈍刀割肉。
阮駒被關在軍營最偏僻的一間土牢里。
說是土牢,其實不過是間廢棄多年的舊屋,四壁漏風,地面陰冷潮濕,只鋪了一層薄薄的干草。門是厚重的木板,外頭上了沉重的鐵鎖,日夜有士兵把守。
她被硬生生圈禁在這里了。
只因她不肯依從。
那皇后從望西帶不走她,便自恃權勢,把她關押在在這里。
她恨那個男人,也恨那個女人。
她已被關了七天,對外頭的消息一無所知。
外頭的人知道他她的消息嗎?她不確定。
她怕極了齊玟那個瘋子。他若真的暗中將她帶入深宮,她無名無分,無依無靠,到那時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不靈。
她只能寄著一絲微薄的念想,望西的皋蹌將軍遲早會發現她失蹤,只要他察覺,只要他開口,總會有人知道她的下落,總會有人來尋她。
她撐著冰冷刺骨的土墻,一步一頓艱難挪到窗下,指尖死死摳著粗糙開裂的木框,聲音啞得像是被風沙反復碾磨過,“是陸明嗎?我是阮駒……我被人關在這里了。求你,求你幫我向左將軍帶一句話,就說我被皇后囚禁在西北角的土牢里。”
窗外士兵的腳步驟然一頓,隨即壓得極低的聲音隔著木窗傳,“阮姑娘,皋將軍早已命我們在此照應。您放心,左將軍那邊早就知情,他必會全力周旋,定不讓姑娘白白受辱。只是眼下情勢危急,還請姑娘再忍耐幾日。”
阮駒沉默良久,心頭仍懸著一線希望,低聲追問:“大殿下呢?他如今身在何處?他與齊玟乃是親兄弟,他說的話,總比左臨風更有分量。”
窗外卻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她被囚禁多日,本就心弦繃得快要斷裂,這突如其來的沉默,讓她心口猛地一沉,寒意瞬間攀爬上脊背。她急聲追問,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慌亂,“怎么了?是不是大殿下出了什么事?你們說話啊!”
窗外一陣窸窣響動,風聲卷著沙粒擦過土墻,許久,才傳來一道低啞艱澀的聲音,“阮姑娘……大殿下他,擅自殺了魏國王爺。為保魏齊兩國關系安穩,陛下下了令,由周將軍……”
“絕不可能!”阮駒猛地打斷,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大殿下一向忠心耿耿,守禮守矩,他怎會擅自誅殺魏國王爺?你說的周將軍,是哪個周將軍?后來呢?大殿下到底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