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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庭光將軍……”風聲漸緊,那聲音斷斷續續,輕得幾乎要被風沙卷走,“大殿下他,已經死在孤石關了。”
阮駒渾身一僵,又追問道:“那南安王呢?”
“……不知所蹤。”
那一瞬,她只覺渾身血液驟然凍結,從骨髓里透出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齊路為何要殺魏國王爺?
是為了齊國安穩,要除去這顆不安分的棋子嗎?
窗外的聲響漸漸淡去,歸于死寂。
她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渾身力氣仿佛在剎那間被徹底抽干,指尖緩緩滑落,垂在身側。屋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與窗外低低嗚咽的風交織在一起,將她整個人死死包裹、吞沒。
直到暮色沉沉壓下天際,一道意外的、纖細單薄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踏破黑暗而來,才終于打碎了這令人窒息的絕望。
第163章 一夜飛出樊籠去
土牢陰潮刺骨,霉味混著寒氣往骨頭縫里鉆,連呼吸都好像帶著冰碴。
阮駒背抵著冰冷粗糙的土墻,微微仰頭,望向牢門外的來人。
文其姝一身素色常服,靜靜立在牢門外,身側侍女提著一盞八角宮燈,昏黃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燈光一明一暗間,阮駒險些忍不住她,她看著比平日素凈許多,也年輕了幾分。
她走近她,笑意淺淡:“阮姑娘在這兒受苦了。陛下心里,本是舍不得你的,只是牽絆太多,不便親自前來。”
阮駒眉峰一蹙,以為她是來看自己笑話,偏過頭去不再看她,語氣冷硬,“不必假惺惺。我絕不會遂你們的意,若不是覺得這般死了太過可惜,我早已撞墻自盡,何至于輪到你來看我笑話?”
她以為別開眼,眼不見心為凈,如此就能壓下心頭火氣,可她卻不禁因為那道纏在身邊的視線產生了好奇,有點想想看清眼前那人的神情。
“我放你走。”
文其姝抬眼,直直對上她的目光,“你會謝我嗎?”
阮駒聞言,先是一驚,而后便是一聲嗤笑,頗為不屑,“你?你確實能救我,可你敢嗎?”
“阮姑娘這么說,倒顯得我十分無用。讓我有些不高興了。”
“你將我關在這里時,可曾管過我高不高興?”
阮駒猛地站起身,故意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牢門邊,“你擋著我了,我要透氣。”
她被關多日,衣衫臟亂,臉上沾著塵土,渾身都帶著牢里的濁味。可文其姝卻分毫未退,依舊站在原地,等著那渾濁的氣息纏上來。
兩人僵持不過片刻。阮駒便緩緩抬起手,一旁侍女立刻緊張地護上前,厲聲喝止:“放肆!這是皇后娘娘!”
阮駒理也未理,指尖貼上文其姝的臉頰,狠狠一抹。
一道清晰的黑印,立刻落在文其姝光潔的臉上。
八角宮燈晃了晃,侍女大驚失色。
文其姝卻沒惱,只輕輕碰了碰臉上的印子,像覺得新奇一般,溫聲對侍女道:“小鳳,莫與阮姑娘計較。她沒有壞心。”
她再看向阮駒,這次的語氣平靜而認真,“阮姑娘看不上我,我卻想給阮姑娘留些好印象。我所說的放你走,絕非戲弄,更不是奚落——只是念在你我同為女子,你又心懷大志,我愿意成全你。只勸你一句,出去之后,離這里越遠越好,不要再回頭。”
阮駒心頭一震。
昔日她對這位皇后以禮相待,換來的是一座土牢;今日她放肆無狀了,反倒換來了自由。
她望向文其姝身后——一輪彎月懸在天際,外頭是無邊曠野,那是她夢寐以求的自由。
她不知文其姝為何放她走,也不愿再去猜這是不是圈套。
涼透的血,在胸腔里一點點重新沸騰。
她一眼便盯上文其姝騎來的那匹馬,甚至沒有詢問,就翻身便躍上馬背,朝著彎月所在的方向,揚鞭疾馳而去。
身后那點宮燈光芒越來越小,終究沒等到那姑娘回頭。
小鳳氣得咬牙,“真是忘恩負義!娘娘放她一條生路,她不謝也就罷了,竟還把娘娘的馬也騎走了!”
文其姝望著夜色中消失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不是我放了她,是皇上放了她。只是我不明白,他既已做到這一步,為何又要放她走。”
“是舍不得吧?”小鳳道,“皇上舍不得她死,才給她自由。”
文其姝忽然輕笑一聲,“舍不得?或許吧。所以我希望她離得遠些,不要再回來。”
夜風像冷刃,刮過阮駒裸露的脖頸與手背,她卻只覺得痛快。
馬背顛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帶著她掙脫牢籠。
她攥緊韁繩,指節泛白,緊繃的肩背還繃著一絲警惕。生怕身后忽有箭雨破空,有馬蹄聲追來。
她不敢回頭,只死死盯著前方的月牙,耳朵豎得筆直。
可一路疾馳,只有風聲、馬蹄聲,和她自己漸漸粗重的呼吸。
沒有追兵。
沒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