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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路想說他越來越壞了,話到最后卻又變成了,“進去吧,外面冷。”
馮瑗說他抓住了個人,據說是叫蘇日,是烏海日的隨侍大臣。
人帶上來,蘇日環視一周。
江南竹和齊路自然是認得。
江南竹問他,“你是要去做什么的?”
蘇日不答。
馮瑗動氣,上去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他早看此人不爽,一路上,不論是打是罵,這人什么都不說,一副鐵骨錚錚的模樣。這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頸處,蘇日倒吸一口氣,力度太大,差點窒息。
江南竹冷漠地垂視著地上的蘇日。
亭臺那里正在剿滅最后一部分負隅頑抗的魏軍,現在仍舊不能掉以輕心。
“你的弟弟是叫格勒吧?”
蘇日這才抬起頭,江南竹看到了,心中一動,乘勝追擊,“我聽說了,他現在還在魏國押著,你若是回不去,那你弟弟該當如何?”
這句話,說到了蘇日的心坎上。
格勒,他天真而又懵然的弟弟,那個他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人,現在還在戈朗那里關押著,生死不知。
“我是江南竹,我們見過,”他指向齊路,“那位是朔北王,想必你也認識。格勒救了公主和世子,是功臣,只要你說出來,我承諾,格勒不會有問題。”
齊路微微頷首,以示同意。
蘇日心中松動。那個匣子里的東西,他看過了,并不是什么軍機要聞。他甚至不知道將那匣子送去給戈朗到底能有什么用處,他只知道,自己把匣子送去戈朗,說不定能換取自己弟弟的一線生機。
他猛地想起,自己甚至沒有打聽薛城湘如今存活與否。
“薛城湘死了嗎?”
江南竹思索片刻,“把薛城湘帶上來。”
今時不同往日,薛城湘沒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錦袍已被塵土與血跡污成灰褐,袖口撕裂,即使如此,他也依然端端正正,見到蘇日,甚至還能冷言嘲諷,“茍且偷生,這便是烏海日的親信嗎?”
蘇日轉過頭,不去看他,隨后從腰間拿出一個用作裝飾的獸類牙齒,從縫隙中取出一張紙條。
馮瑗大驚失色,望向江南竹,“竟然還能藏在那里!”
匣子已經被扔,紙條也已對折了多次,不過指甲大小。
“還請殿下遵守諾言。”
“這是自然。”江南竹拿過,展開。
這紙老舊,顯然已歷經多年,柔韌不再,很是脆弱,周圍還有被撕扯過的痕跡,因此江南竹不得不十分小心。
并非中原字,好在齊路認得。
齊路看完,意味不明地看了江南竹一眼,而后在紙上將那些文字的大致意思以中原文字寫下,江南竹與他對視,看不出他眼中所包含的情緒。
他接過,只見紙上寫著:“吾死之后,立刻賜死薛城湘,與吾合葬。”
屏退他人,馮瑗看了一眼,道:“想必是烏海日寫的。”
薛城湘很是敏銳,聽見“烏海日”三個字,他轉過頭,注視著他們。
他是被押送到軍營中才意外得知烏海日已死的消息。
江南竹卻道:“這紙很老舊了。”
劉斐聽出了江南竹的意思,沒吭聲。
不等他們說話,蘇日率先有所反應,“先帝早有遠見,死的時候安排薛城湘殉葬,若不是……”
劉斐反應極快,上前要去堵上蘇日的嘴,蘇日卻掙扎著,沖著已經呆愣當場的薛城湘叫道:“若不是這東西被人藏起來,你早就死了!先帝做的對!他知道你一定會危害魏國!攪得……”
“他自戕了!”
劉斐松開手,蘇日倒在地上,脖頸處鮮血直流,手中握著那枚沾著血的獸角。
屋子里燭火搖曳,柱子上浸出點光影來。
薛城湘猛地撲上前,卻被馮瑗一腳踹翻在地,“你做什么?!”
他被踹倒,伏在地上,口中吐出一口血,卻還是勉強站起身,齒間血紅,姿態決絕,“給我!”
馮瑗指著他,還要上前,“不過階下之囚,你膽敢……”
齊路擋住馮瑗,緩緩搖頭,“先不要。”
桌上,那張寫有魏國文字的紙條似乎遠離著所有的紛擾,只是靜靜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