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是在當時,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說。
至少那時不能說。
阮駒問他怎么了?怎么愣在那里?
他沒有想到,那些堆積的感情,噴薄而出時,竟然讓他這樣自認為內(nèi)斂的人都快要承受不住,他嘴唇蒼白著顫抖,像是撐不住的堤壩。
視線顛簸間,他路過一棵老樹,高高低低地起伏,一直到了近處,路平了許多,他終于得以看清那棵樹。一棵老樹,枝丫光禿,歪歪扭扭,孤零零的,四周也沒有其他樹。
劉斐這才猛然意識到,這是徐勿之與他第一次來望西時走的那條路。那時,老樹還郁郁青青,徐勿之站在樹下,說好熱好熱,還好有這棵樹可以遮陽。兩個人身上都不好聞,流的汗悶在衣裳里,還沒干就又有汗落下。徐勿之玩笑說臭男人臭男人,流汗是臭的,自然是臭男人,他那時回,我才不是臭男人。
劉斐抬頭,太陽高升,光罩向大地,他感到自己的眼被陽光灼了下。
他覺得不詳,怎么偏偏在此時想起已經(jīng)離去的徐勿之,是冥冥之中?
難道是命?
可他不信命。
自從徐勿之死后,他便不信命。
因為他覺得命里他該和徐勿之做一輩子好兄弟的,而徐勿之命里該子孫滿堂的……
可關(guān)于徐勿之的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這命可不就是假的嗎?
各人有各人的命?這說法他不喜歡。
得知徐勿之的死訊時,他難過,卻沒有阮駒那般撕心裂肺??伤F(xiàn)在,卻難過到撕心裂肺。
明明已經(jīng)過了很長時間。
時間沒有撫平傷痛。
它拉長了傷痛。
死亡面前,一切都顯得那么淡然,于是此時,再多的郁悶,最終都化作對著阮駒,沒能當面說出的一句——“你會等我嗎?”
花了大力氣才出口的話,說出來卻很快就消散了。
在嘈雜的聲音里,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人留意到。就像他一直是那個存在感最弱的人。
“劉斐?!?
他轉(zhuǎn)過頭。
江南竹騎在一匹灰馬背上叫他,他看見他青色的襕衫邊角被露氣打濕了,正貼在鞍韉上。
“在想什么?”
他還沒回答,江南竹沖他笑,看起來心情還不錯,“別擔心,會回來的?!?
劉斐心中安定,撐著笑點點頭。
馬蹄踩過帶露水的草地,枯草寒露,驚起幾只灰撲撲的飛鳥。
天中一絲云也無,毫無遮擋。
日頭正烈,薛城湘卻覺得自己身上很涼,冷汗直冒。
這幾年,他早已感力不從心。不過他也沒想過長命百歲,從前沒想過,如今也沒想過。他如今的念想,也不過是力挽狂瀾這一個,若能實現(xiàn),叫他立刻死了也無憾。
他本是個窮書生,以為這一輩子要籍籍無名下去,憤世嫉俗,沒想到人到青年,還有那樣一番奇遇,遇見了魏國皇帝,在這世間大鬧一場,也算是在這天地間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想到此,他自覺可笑。
他從前從未如此想過,如今人自知到末路,竟開始尋個人生值得的憑證了。
“快看!”
薛城湘抬頭看去,只見前方一道黑線,正貼著山脊線往上沖,升到半空時,忽然騰起團白煙——不是那種輕飄飄的霧,是裹著勁的濃白,被風扯得斜斜的,卻始終凝在一處。不久,白煙才借著風勢漫開了些,在天際拖出條淡白的尾跡。
代塔那里出事了。
但這也說明,他這條路選對了。
他如此想著。
薛城湘坐在馬上晃了晃,即使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代塔一隊人的覆沒多少還是令他心驚膽戰(zhàn)。腦中的其他思緒隨著那白煙一同散了,他坐直了身子,命令道:“催馬,別落了隊伍!”
“是?!?
秋天的白日,竟然也如此燥熱嗎?
老將猛多站在主帳外,來回踱步,有些著急的樣子。
他曾向烏海日進言,齊路如今不在白馬坡,正是好時機,必須得先行出擊白馬坡,否則若是等這些人處理完薛城湘,再來圍剿自己,那就為時已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