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只消一個時辰,如今一切的不確定都會有個歸宿。
天尚未明。
黑夜原本維持著平穩,忽地,一陣銳嘯自黑夜而來,巡夜的小將抬頭,似乎是山風,刮著許多的碎石,來自遠處的窸窸窣窣聲,無處尋覓來處,令人心驚。
巡夜小將只覺得自己后頸的汗毛都根根豎了起來,夜間的寒氣逼人,自然不愿錯失良機,順著汗毛往身體里頭鉆。
寒氣入了體,意識有些遲鈍,但身體卻下意識地后退,不過幾步,后背兀地一涼。
小將瞪著眼回頭,脖頸像是有些銹了,回頭,一顆心落下。
夜風卷著不祥的氣息,齊路衣襟半敞,護心鏡在夜里冒著冷冽的光,映照著他的眼睛,也顯得心事重重。
“無事。”
小將退下。
鐵甲護手剛觸及鷹爪,便重重地往下一沉,鷹的翅膀收得極快,尾羽掃過肩頭地披風,呼一聲地刮起,齊路收了力,那鷹使的勁也巧,剛剛好,眼下它收了爪子,正歪著頭,瞪著眼睛端詳他,好似要記住他的模樣,回去好給自己另一個主人仔細描述一番。
齊路從它的爪間的信筒里拿出一張蜷縮起的字條,摸摸它的腦袋,它瞇起眼,只片刻,就低頭從齊路攤開的掌間啄去還帶著些血溫的肉。
“去吧,霜天?!?
它似是看夠了,也并未多做停留,抖了抖身子,蒼羽展開,又是一陣風,而后了無蹤跡。
天不過剛破曉,左臨風得到消息急匆匆地趕來,齊路已然整裝待發。
“我送你?!?
齊路不善言辭,只是一如往昔,把手搭在左臨風的右肩,那里有個舊傷。
從前二人還只是小將時,在暴雨里守城門,背靠背站了一整夜,就靠著彼此的體溫和存在活著,左臨風那時肩傷未痊愈,又被暴雨淋了整夜,這本能治愈的肩傷便成了舊疾。
兩個人的情誼也就是在那之后建立起來的,有什么能比風雨之中、同生共死更令人難忘呢?此后,左臨風每當到心中慌亂之時,齊路便會捏捏他的右肩。
那個夜晚,他的右肩后,一直有個齊路。
左臨風笑嘻嘻的,儼然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我不是擔心你,我是相信你?!?
他解下腰間酒囊,“阮駒囑咐我,每日要放當歸,今天我也放了,正好給你,只是等你回來,還得還給我?!?
齊路笑道:“一定?!?
“一定。”
左臨風道。
他的側旁,明井眼睫垂得很低,嘴唇緊抿著。
他在擔心。
就在不久前,望西傳來消息,魏軍佯裝叛亂,燕正中計,薛城湘帶領兵馬破釜沉舟,殊死突圍。
夜風卷著血腥味掠過山脊,馮瑗呼吸間,血珠順著眉骨往下流,蜿蜒過他頰上的傷疤,最后沿著下顎滴進鐵甲的縫隙中,他早已感受不到貼近身子的是血還是汗,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握緊了槍桿,揮向一個沖他而來的腦袋,已經是下意識的舉動,沒有一點思考,殺的人多了,人都變得麻木。
在一陣新鮮的,還帶著熱,仿佛還在跳動的血液濺到臉上時,他才蘇醒一般向四處張望,人潮之中,他終于尋見了那眼下已失去了原來顏色的銀甲。
燕正正與一個魏國將領廝殺著。
那將領明顯要比他年輕上許多,即使離得遠,馮瑗也能看出燕正的頹勢。
那魏國年輕將領顯然很了解燕正,他就是在耗,用時間把燕正的精力耗完,而后一擊斃命。
馮瑗咬牙。
他不能去。
他有自己的使命。
但他卻始終無法把目光從那二人身上挪開,再望向那纏斗在一起的二人,燕正的甲胄有了裂口,而對面的魏國將領長刀已染成了血色。
火光里,那玄色的將旗還在搖晃,不斷地遮擋著他的視線,他忽然想起燕正感嘆的那一句“我老了”。
撥云見日一般,他剎那間明了了?;蛟S燕正早已知道,也早已打算好用自己的死來成全這個計策。
英雄即使遲暮,也還是英雄。
與燕正一輩的人都去了。
一代人的榮光正在逝去。
另一代人正匆匆趨近戰場中央。
馮瑗意識到,這是一場死亡與自己的交接,自己或許將要代替燕正繼續在朔北馳騁,在此之前,他甚至從未有過這個打算,但在此時,他對這片土地上所承載著的未來產生了強烈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