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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路的聲音從帳后傳來,他一字一頓道:“怎么回事?”
明井沒想到江南竹會用這么決絕的方式來取得齊路的同情,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咽了咽,才將實情慢慢道來。
他并不知道江南竹是何時吃下那個藥的。
“那個藥叫虞美人。”
江鳴玉公主府里的許多受貴客歡迎的孌童和舞姬都吃過這個藥,虞美人一顆藥價值百金,兩月一顆,一個人按時吃上一年就能成癮,此后再也無法離開這樣的藥。
江鳴玉就是用這樣的手段控制住那些有用的孌童和舞姬,讓他們永遠都無法離開自己的公主府,只能為自己做事。
明井在江南竹身邊時,江南竹就已經開始按時吃藥了,兩個月一顆,鮮少有在人前發(fā)作的時刻。
明井支著耳朵聽著帳中的動靜,齊路的話在他耳邊都不甚清晰,他知道江南竹要他說什么,所以自顧自地說著,“因為…”
他說,“因為殿下投靠了您,所以江鳴玉斷了他的藥。”
所以江南竹才成了現在這樣。
明井不知道帳中像將死的魚一般掙扎的江南竹有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但他耳邊無邊細小都被放大的翻騰聲停了剎那。
明井覺得自己胃里有東西在翻滾,讓他的胃很難受,他想要嘔吐,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吐不出什么。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長公主府時,那個嬤嬤拿著一個長柱狀的東西往他嘴里捅,仿佛要把他的喉嚨搗爛,他干嘔著吐出來,卻被甩了兩巴掌。
而后一個男人過來按住他的頭,他便半點不能動彈,只能張著嘴,接受他們的虐待,任口水和眼淚一起流出來。
他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搗爛了,自尊流了一地,那個時候他不被當作是人,只是個牲畜。
那江南竹呢?
他為什么要這樣?
為什么要用這樣決絕的方式?
他是不是不把自己當人?
齊路讓他出去。
明井出去了。
他慶幸被熄掉的幾盞燈,昏暗掩去了他的顫抖。
照在臉上的光變得清亮,他捂著臉,從支撐著他的墻面上慢慢滑落。
明井想起,趙嬤嬤說過,那藥吃下去,人的什么自尊心啊,羞恥心啊,都會一并隨著那藥丸進到肚子里。
腦子里只會有一個念頭——最想達到的一個念頭。
“你想活著……”
齊路把衣帶從床頭解下來,江南竹掙扎太過,衣帶原本的活結現已緊緊地攢在一起。
江南竹朦朦朧朧間又看見了。
從眼眶里滾出來的。
那是世界上最復雜的水。
終于解開了。
江南竹手上一圈紫色的勒痕。
齊路把額頭抵在江南竹汗淋淋的額頭上,他捕捉不到江南竹的眼神,“我會讓你活著……好嗎?不要傷害自己……”
江南竹聽不懂。
聽不懂。
他只是想活著,他的心上有螞蟻在咬,他的手終于自由了,他現在要把螞蟻掏出來。
齊路按住他的手,幾乎是懇求,“江南竹!江南竹!看著我!”
齊路抱住他,從后向前,把他整個人困在懷里。
兩只手腕又都被握住,江南竹嗚嗚地發(fā)出哭聲,像是一只將要被捕殺的小獸。
齊路拿下他嘴里已經濕透了的布。
江南竹大口呼著氣,但很快又被剝奪了呼吸的權利。
再次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一瞬,耳邊有低低的聲音,“別咬自己了,咬我吧。”
江南竹的意識徹底模糊了,他又重新疼了起來,那疼痛從下面的一個點蕩出波瀾,一直漾到他的全身。
嘴唇間有鮮血流出。
但沒有人在乎。
這大概是最痛苦的一次。
齊路體會不到任何快感,江南竹只能感覺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