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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錢嗎?有,但也沒到能隨隨便便買下一個地理位置如此優越的客棧這個地步,若是真的能買下這個客棧,即使府中日子捉襟見肘他也是愿意的。
只是他闖戶部的事就夠那些御史們參上一本的了,若眼下貿然闊氣,再買下代縣一個客棧,御史必然要再參他一本奢華糜費,說不定還要好好查查他。
他自詡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查,但他怕會另生事端。
賬,這種東西,想要出問題,還是十分容易的。
他只略略思索了一瞬,勾了勾唇,正計上心頭時,門口卻來了人。
眾人目光轉移。
只見一個男子正揮著把扇子施施然走進來,那月白色的綢衫上繡著青綠的柳葉,似是隨著他的走動簌簌落下,他的頭發依舊沒全束,落在身后。
又是江南竹。
這次他持扇的方式變了,變得有些市井氣,他細長的眉尖向上挑著,一副年少有為又輕薄無禮的商賈樣。
齊路帶的人中沒人認識他,齊路也不戳破他,只見江南竹裝作不認識的模樣,抖起青山綠水面的折扇,拱手道:“大殿下。”
齊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這一禮。
“小民是此青樓的主人,大殿下的事,小民有所聽聞…只是不知…”他有意瞥了一眼瀟雅樓的老板,“大殿下可已定下?”
齊路站了起來,睨著江南竹,不知他又要做什么。
“此青樓?我怎么沒聽說過這個樓?”
江南竹直起腰,抬起頭,很小幅度地搖頭,嘆了口氣,“只怪小民的此青樓位置不好,在郊外地帶,原本是供富人喝茶取樂的地兒,大殿下如此克于律己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知是不是齊路心中有鬼,總覺得江南竹將“克于律己”這四個字咬得十分重,似是故意要讓他多想。
他壓下心中雜念,依舊四平八穩,“你要什么?”
江南竹莞爾一笑,將鬢邊的發撩到耳后,露出自己細長白膩的脖頸,“借大殿下的耳朵一用。”
齊路鬼使神差地低下頭,江南竹貼到他的耳邊,不知何時,那被他撩起到耳后的頭發又垂下來,刮過齊路的耳尖,他呼吸都重了許多。
江南竹聲音冷清,說話卻如細絲般纏繞,“只求大殿下能賞臉一夜…”
齊路還未聽完,就忽地抬起頭。
江南竹此人,不按常理出牌,齊路生怕他大庭廣眾之下又說那顛三倒四之語。
江南竹的眉毛蹙著,兩雙黑汪的眸子閃爍著不解,將那句話補全,“賞臉一夜來休息,多加安養。”
江南竹打開折扇,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百姓們都很擔心大殿下的身體呢,小民也是如此。”
齊路知道又被他戲弄了,但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再抬眼時,江南竹仍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一雙眼,那雙眼上的眉毛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
出了那瀟雅樓,其余人被遣散,便就只有他和江南竹兩個人走在街上了。
代縣的街道恢復得實在不錯,眼下,以往街面上一半的生意都已恢復,雖不比先前繁華,但到底也算不上寥落了。
街上時常有人將目光投在這并肩走的兩個男子身上,只是不知他們看的是人高馬大的齊路,還是一旁玉琢一般的江南竹。
總之,齊路不喜歡這樣的目光。
他因為治水中大大小小繁瑣的事務,曾來往代縣街道多次,多少也認識了些路,他拐進一個巷子口,江南竹也跟著進了巷子。
這巷子又長又深,里面沒幾戶人家,似乎是專門用來通行的,石板的路,墻邊上生了雜草和青苔也沒人注意,四周沒什么人走動。
齊路問他:“你哪里來的一個此青樓?”
江南竹晃著扇子道:“大殿下遠在朔北,不管府中事,自然是不知道的,這此青樓原本確實是沒有的,只是我那天翻閱府內的鋪子田產,偶然發現了這一處,發現竟已然廢棄許久,我想著在郊外,環境好,又幽靜的,便說弄成個供那些富人取樂的茶館什么的,沒想到,錢雖然沒賺到,但給殿下幫了忙,我就知足了。”
左拐右轉,到了總算出了這個巷子,二人再出來時,竟然正正是城門口。
江南竹感嘆,“要是早知道這條路,我也不必多走這么多的路了。”
此青樓已然建成,外看雅致小巧內里卻別有洞天,里面來來往往幾個美侍,幾個仆從,還有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