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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竹察覺到他的目光,扇風的手停了下來,黑白分明的眼睛與齊路對視。
齊路道:“臨風,你先出去吧。”
左臨風一頭霧水地出去了,江南竹收起折扇,淡淡道:“潮濕陰暗,百病易作,我曾看過一本叫《疫經》的書,說雨水容易滋生疫病,熱氣是疫病宜居之氣,我想到京城正處酷暑,又連日大雨,代縣決堤,幾乎算泡在熱水里,因此擔心,固作提醒。”
齊路要起身,江南竹扶著他的腰,柔夷般的手,尋常的溫度,齊路卻覺得有一股熱氣透過他的中衣,滲到他后腰的皮膚上。
他拍開江南竹的手。
江南竹并不惱,轉手又去替他整理靠背。
齊路腦袋離了枕頭,腦中清明了不少,“不止吧,恰恰就在我入戶部之時,恰恰就在疫病才起之時?”
齊路有些疲憊,脾氣倒下了不少,他此時說話意外的平和,“江南竹,你究竟為何?”
江南竹托著腦袋,他歪了頭,看著齊路的側臉,看著他那常常皺起的鼻尖,“我說是因為傾慕殿下,殿下信不信呢?”
齊路轉頭,凝視著江南竹那張生動秾麗的臉,江南竹今年應該二十有七了。
很多的男子到了他這個年紀,經歷太多事,眼神會變得渾濁,臉上也易因煩躁焦急而多生黃氣和酒刺。
可江南竹的臉上,絲毫沒有任何能評判他年紀的佐證,他皮膚潤澤,白皙動人,有一雙黑白分明、善睞多情的眼睛。
“不信。”
江南竹抿著嘴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殿下雖不是淑女,卻是英雄,竟對自己如此不自信嗎?”
齊路垂下眼眸,不再看他,“我只是覺得傾慕一詞,太過虛妄,不足以讓人做至如此。”
江南竹的眸子顫了顫,他陡然握住齊路垂在床畔的手,只是不似夫妻相親,倒像兄弟互諾。
齊路要掙脫,卻在聽見他的話時安靜下來。
“天下萬事最壞的地方莫過于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殿下,我只是想活著,或者說,想你活著,因為你活著,我才有機會活著,我見過傾軋,雖說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堪為依,但命運總是弄人,偏偏將你我以夫妻之名綁定。夫妻確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卻是無法各自飛的。我是愿以純粹之心待你來換你的真心相對的。”
這話算是上是掏心掏肺了,江南竹說這句話時,他的神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齊路默默注視著他半晌,才將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出,他靠在金絲綴的靠背上,又只留給江南竹一個側臉,“說說吧,你的想法。”
江南竹勾唇笑了笑,又去抓齊路的手,用臉蹭了蹭。
他像一個小動物,蹭一下、碰一下,就是撒歡了。
只是這撒嬌一般的觸碰轉瞬即逝,江南竹垂下眼,開始仔仔細細地按摩著他被韁繩勒得通紅的手指。
齊路的手指和手心的繭子很多,也很厚,江南竹似乎曾練過手部喬摩,他按的力度適宜,位置也恰到好處,叫原本想要抽出手的齊路有些貪心,一時竟沒有再動。
“你去戶部的事,早就傳遍京城了,”江南竹貪涼,自恃絲制的外衫寬大,里面穿的衣裳也不貼身,松松垮垮的,他似乎不喜歡扎挽髻,只是礙于天氣太熱才不得不將細心裝扮過的頭發挽上去,不過挽得太過隨意,沒挽成個正經的發髻,僅僅用根木蘭花雕的木簪子勉強固定在后腦勺。
固定得并不是十分穩當,于是有幾縷頭發便沿著他的臉向下而去了。
他的嘴唇張張合合。
“此事有三怪。”
“其一怪,我派人去戶部尋你,那些人不讓我們將軍府的人進去,卻讓其他大人家中的人進去…”
齊路心猿意馬,順著那落下的發絲看下去,就瞧見了松垮衣裳下沒遮住的,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齊路舔了舔有些尖銳的犬齒,總覺得有些齒尖有些空曠。
江南竹不知按到了手部的什么穴位,齊路只覺得手掌一陣酥麻,下意識地要縮回手。
低下頭,江南竹有些不開心地看著他,“大殿下,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話?”
齊路心虛,移開目光,摸了摸鼻子,只大喇喇地點點頭,擺了擺另一只空的手,“你繼續說就是了。”
江南竹這才又低下頭,摸過齊路的另一只手按了,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你是下午到的,去戶部要錢這事卻在晚飯前就傳遍了大街小巷,這是其二怪。”
“至于這其三怪嘛,我聽說,戶部主事的虞春身去了趟吏部,他既還有心思處理事務,說明他在趕走你這件事上,并沒有費心,戶部的人要是真想趕你走,一定會大費周折,且將消息瞞得嚴嚴實實的。最近些時日,我常游走市井小巷,販夫走卒之間,很多事多少聽了一耳朵,知道戶部現在的主事虞春身雖還只是侍郎,卻一向野心勃勃,上級朱道猷抱病,他是必然不會不好好表現一番的,只是,他在此事上,在這個節骨眼,在百姓中落下話柄,在父皇心中惹下不滿,實在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