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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倒是好處理,秋竹與冬梅鬧事,各打了十個板子,劉媽私相授受,著人拿了身契發賣了出去。
可余下這三個,他卻不知該作何處理,江南竹似乎故意將這爛攤子扔給他,自己不沾一點。
按齊國例律,奴才偷主家東西,都是要送官法辦的,只是她們這三人身份特殊,是跟著江南竹從邶國來的,賣身契都不在將軍府,這就難辦了。
王管家道了實情,齊路睨了眼那渾身顫抖,還喊著殿下饒命的三人,神情冷峻,“怎么辦?交官府辦。身契不在,那就叫人從邶國拿來!讓人在這吵鬧,像個什么樣子!”
一句話,便如此定了這三人的命。
齊路撩起擋陽光的斑竹簾,剛一進去,江南竹就迎了上來,伸手去褪他雨濕了的外袍,“一收到消息就準備著了,估摸著能用著的東西都收拾妥了,車子也叫劉慶生套了,就在后門,只是不知道殿下還有沒有什么惦記著要帶的。”
他黑色繡金線的袍服上落了些雨滴,暈開,留下一小攤的更墨的黑,江南竹將袍子遞給春松,齊路竟也沒拒絕,只任江南竹在他身旁忙碌,如此溫情一幕,竟然有些老夫老妻的意思在。
從那天起,他大概有半個月都躲著江南竹,江南竹也算老實了半個月,除了和一家叫“懶回顧”書齋的主人出去吃吃喝喝,再無任何出格舉動。
“好?!?
齊路走時,江南竹去送他,站在門口,頭上遮著石青色綴珍珠的油紙傘,挺著如鶴般挺拔秀氣的一段白玉頸子。
齊路并未回頭多看,只坐在馬車中,閉著眼,入定一般,直到馬車出了巷子,他才悠悠睜開眼。
馬車里鋪了很厚的席子,是軟金席,涼快又松軟。
他有些口渴,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并沒有在朔北時的酒囊。
他目光移動,卻見旁邊車壁上掛著一個竹子的小筒,上面掛了張紙,紙上幾行頗有風骨的小字:“甜梨水,望多飲,消燥解渴。”
應有落款的地方只用毛筆勾了幾棵雜亂的竹子。
第16章 代縣至舊疾難愈
天空暗沉沉的,不再下大雨,只是還有些牛毛雨滴在落。
齊路拂開六子舉傘,格外輕聲道:“不用了?!?
面前是怎么樣的一副場景呢?
斷壁殘垣旁,污濁泥濘的地上坐了許多的人,有孩子,有年邁老人,他們懷里抱著的人,有的是自己的父母,有的人是自己的孩子,這么些人就這么枯坐著,身旁粥棚里的伙兵正在熬粥。
熱氣與香氣早就被空氣里的潮濕發霉驅散,找尋不到。
齊路闊步走到粥棚處,那伙兵匆忙行禮,齊路接過勺子攪了攪,一鼓作氣舀了一勺,只見點稀稀拉拉的米,差點尋不著。
勺子被嘩啦一聲丟進鍋中,齊路怒聲道:“就給百姓吃這些?朝廷撥下來的款都哪去了?”
那伙兵見他衣著談吐不凡,不敢左右顧他而言,更不敢左右攀扯,撿著自己知道的說了,“回大人,這一天給的米都在這了,我們……”
只見灶臺上兩袋米,袋子還都是松松垮垮的,像老人身上松弛的皮膚,風一吹,還晃了晃,似乎要被吹走。
細雨砸進他的頭發,如一滴水投入廣袤的大地,無知無覺,齊路拎起一袋子米,嘩啦啦都倒進鍋中,“這頓把這兩袋米都煮了,要有人問起,就說是大皇子說的!”
潮濕氣里的粥味兒終于濃了些,這片受災最重的區域也多了些人氣。
粥煮好了,香氣飄在這一片凄苦不堪的地方,格格不入,除去雨滴落在木頭,砸在斷壁的聲音,周遭依舊靜靜的,竟沒有一人動身來領粥。
那伙兵在他身后道:“大人,他們都沒有力氣了?!?
齊路沒作聲,眼睫上都是水滴,他端起一碗粥,走進雨中,到一個臉上都是泥的小女孩面前,他用袖子擦了擦那小女孩臉上的污垢,將那碗粥遞到她手中。
小女孩看也不看,也不管自己雨濕了的頭發滑落在內,只吭哧吭哧地吃粥。
今天的粥太稠了,她力氣小,喝不動,就伸出臟兮兮的手舀了,被燙著了也就喘兩句,之后便不停地往嘴里塞。
隨著齊路一起被調過來的,是京衛所的兵,大都是軍戶的孩子,哪里見過這種陣仗,都還怔愣著。
代縣在京城中,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哪里敢想。
那些個兵還呆著,直到背對著他們的齊路喊了聲,“這么多人,就愣在棚子里?!怎么?你們也要喝粥?”
死人多的地方要么極靜,要么極鬧,靜的是百姓,鬧的也是百姓,最后死的也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