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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瑜。”
“嗯?”
“你說,承嗣長大后,會像你一樣,讀書入仕嗎?”
“隨他喜歡。若愛讀書,我便教他;若愛別的,也由他。”
“那若是女孩呢?”靜姝忽然問。
君瑜在黑暗中轉頭看她。
“我是說,”靜姝聲音很輕,“若承嗣是女孩,你會失望嗎?”
“不會。”君瑜回答得很快,“女孩也好,男孩也罷,都是我們的孩子。若真是女孩,我反倒高興。這世道對女子苛刻,我們能護著一個女孩平安長大,也是功德。”
靜姝往她懷里靠了靠:“我也是這么想。”
兩人不再說話,相擁而眠。睡到半夜,忽聽隔壁傳來哭聲。靜姝立刻驚醒,披衣下床。君瑜也醒了,跟著過去。
暖閣里,奶娘正抱著承嗣輕哄。孩子哭得小臉通紅,怎么哄都停不下。
“給我吧。”靜姝接過孩子,在屋里慢慢踱步,輕聲哼著蘇州小調。那調子柔婉,是她幼時母親哄她睡覺時常哼的。
說來也怪,承嗣漸漸止了哭,睜著淚眼看著她,小嘴一癟一癟的。
君瑜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燭光里,靜姝抱著孩子,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哼著歌,偶爾低頭,用臉頰蹭蹭孩子的額頭。
那一刻,君瑜忽然覺得,這座偌大的潘府,這個她們苦心經營的家,終于完整了。
承嗣的到來,像一塊拼圖,補上了最后一塊空缺。
潘府暖閣里,承嗣終于在靜姝懷中沉沉睡去。靜姝將他輕輕放回搖籃,蓋好小被,又看了許久,才吹熄蠟燭,悄悄退出。
回到床上,君瑜還醒著,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
“睡了?”
“睡了。”靜姝鉆進她懷里,“奶娘說,孩子認生,過幾日便好了。”
“嗯。”
兩人相擁著,聽著彼此的心跳。許久,靜姝輕聲說:“君瑜,我今日在宴上,聽幾位夫人說,東岳廟求子靈驗。”
君瑜身體微微一僵。
“我不是想求親生,”靜姝忙解釋,“我是想去給承嗣求個平安符。也為我們求個愿。”
“什么愿?”
“愿此生長相守,愿承嗣平安長大,愿,”她頓了頓,“愿真相永埋,歲月靜好。”
君瑜抱緊她,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好,明日我陪你去。”
月光靜靜流淌,將兩人的身影投在帳上,交疊成一個。
搖籃里,承嗣翻了個身,小嘴動了動,像是在夢中微笑。
這個家,終于有了孩子的哭聲、笑聲,有了奶香,有了瑣碎的煩惱,也有了真實的溫暖。
此刻,她們相擁而眠,做著同一個夢
夢里,玉蘭花開了滿樹,承嗣在樹下蹣跚學步,咯咯笑著,朝她們張開小手。
那個夢那么美,美得讓人不愿醒來。
第17章 玉蘭初綻
承嗣學會說的第一個詞是“爹爹”。
那是他滿周歲后的一個清晨,靜姝正抱著他在廊下看雨后的玉蘭。潔白的花瓣上還掛著水珠,承嗣伸著小手咿咿呀呀,忽然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靜姝愣住了,轉頭看向剛下朝回來的君瑜。
君瑜站在月洞門邊,官服未換,肩上還沾著晨露。她看著靜姝懷里那個朝她張開小手的孩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父親”這個稱呼的重量。
“再叫一聲?”她走近,聲音有些發(fā)澀。
承嗣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爹爹!”
君瑜接過孩子,將他高高舉起。承嗣咯咯笑著,小手拍打著她的烏紗帽。那一刻,朝堂上因漕運改制與戶部爭執(zhí)的煩悶,姜文淵那道質疑遼東舊案的新折子帶來的陰霾,都暫時遠去了。
靜姝站在一旁看著,眼中泛起溫柔的水光。她想起承嗣剛來時夜夜啼哭,自己整宿整宿抱著他在屋里踱步;想起他第一次發(fā)熱時,君瑜深夜請來太醫(yī),守在床邊直到天明;想起他長出第一顆牙時,兩人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寶似的,爭相去摸那小小的牙尖。
這個孩子,用最柔軟的方式,將她們更緊地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