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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姝在君瑜懷中沉沉睡去,唇角帶著安心的笑。君瑜卻睜著眼,看著帳頂,聽著雨聲,久久未眠。
山雨欲來風滿樓。
她輕輕收緊手臂,將懷中人摟得更緊。
無論如何,她要護住靜姝。護住這個家。
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她也要闖出一條生路。
因為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而身邊這個人,是她此生不悔的選擇。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東方天幕,透出一線微光。
天,快亮了。
第16章 承嗣
臘月里的蘇州,潘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雙生子是十月末落的地,果然是對男孩。潘母信守諾言,孩子滿月那日,便請了族中長輩,開了祠堂,鄭重其事地商議過繼之事。
消息傳到京城時,潘君瑜正因漕運改道的事與戶部爭執。墨雨將家信呈上,她拆開看了,在值房里獨自坐了一下午。黃昏時分,她推了同僚的宴請,早早回府。
靜姝在房里繡一件小襖,寶藍色的緞面,繡著祥云瑞獸。見君瑜回來,她放下針線,起身迎上:“今日怎這樣早?”
君瑜將家信遞給她。靜姝接過,一字一句讀完,手微微發顫。
“母親說兩個孩子都健康,一個重六斤二兩,一個五斤八兩。”她的聲音有些飄,“她讓我們為過繼的孩子取名,開春后便派人送來京城。”
君瑜扶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了。兩人之間隔著那張繡了小襖的炕桌,誰都沒說話。窗外有風,吹得枯枝輕響。
“靜姝,”許久,君瑜開口,“你若不愿……”
“我愿意。”靜姝抬起頭,眼里有淚光,卻帶著笑,“真的愿意。我只是,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
她撫著那件未完工的小襖:“這些日子,我總夢見一個孩子,看不清臉,只聽見笑聲。醒來便想,若真有個孩子,該是什么模樣?是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
君瑜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母親信里說,兩個孩子,一個安靜,一個愛哭。”靜姝繼續說,“她讓我們選。我想著,選安靜的那個吧,好帶些。你說呢?”
君瑜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種初為人母的期待與忐忑,心頭涌上復雜的情緒。她想起多年前,自己決定女扮男裝走仕途時,便知此生與尋常女子的婚育無緣。后來遇見靜姝,是意外之喜,可子嗣之事,始終是橫在她們之間的一道坎。
如今這道坎,要用這種方式邁過去。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選安靜的那個。”
靜姝笑了,眼淚卻掉下來:“那我得趕緊把這小襖做完。還有襁褓、尿布、小被子,春梅說東街劉娘子會做一種特別軟的嬰兒衣裳,我明日便去請教。”
她說著,又要去拿針線。君瑜按住她的手:“不急,還有幾個月。”
“怎么不急?”靜姝眼睛亮亮的,“孩子的事,再早準備都不為過。”
那一刻,君瑜忽然明白,靜姝是真的期待。不是為堵外人嘴,不是為全家族顏面,是她骨子里那份母性,被點燃了。
她松開手,柔聲道:“那我陪你做。”
接下來的日子,潘府多了許多嬰兒物件。靜姝親手縫了十二件小衣,六床被褥,還從庫房里找出君瑜幼時用過的長命鎖,請金匠重新打過。君瑜白日上朝,夜里便陪她挑布料、選花樣,偶爾也說幾句育兒經,是她幼時聽乳母說的。
“孩子不能捂太厚,會生痱子。”
“喂奶要定時,不能一哭就喂。”
靜姝認真記下,眼里有崇拜:“你懂的真多。”
君瑜便笑:“紙上談兵罷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潘府祭灶過后,靜姝將準備好的嬰兒衣物用具,一一收進樟木箱里。君瑜在書房寫了封信,讓墨雨送去蘇州。
信里只有兩句話:
“兒名承嗣,字敬之。祈平安順遂,敬天愛人。”
這是她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最深的祈愿。
開春三月,運河化凍。潘家派來的船,在通州碼頭靠岸。
那日潘君瑜特意告了假,與靜姝同去接。馬車到碼頭時,船已停穩。奶娘抱著個錦緞襁褓,在丫鬟攙扶下小心翼翼下船。潘家老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捧著族譜和過繼文書。
“大爺,夫人。”老管家躬身,“小少爺一路安好,只是近兩日有些擇席,夜里睡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