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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要騙她來京,騙她做一對表面夫妻,騙她在世人面前演一場恩愛的戲。
而這場戲,不知何時才能落幕。
也不知落幕之時,會是怎樣的結局。
她只知道,從她十歲那開始,她的人生就注定是一場騙局。
騙父親,騙母親,騙皇上,騙朝臣...
如今,還要騙那個最深愛她、她也最深愛的女子。
這騙局,何時才是盡頭?
潘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戲已開鑼,她必須唱下去。
直到曲終人散的那一天。
第6章 近京情怯
蘇州潘府。靜姝正在窗下繡一方帕子。帕上是并蒂蓮的圖樣,用的是極細的蘇繡針法,一針一線都格外用心。春梅在一旁打扇,輕聲道:“少夫人這帕子繡了半個月了,是要寄給少爺的嗎?”
“嗯。”靜姝應著,指尖卻微微一顫,刺破了手指。血珠沁出來,在素白的綢緞上暈開一點紅。
春梅慌忙取來藥膏:“少夫人小心些。”
靜姝看著那點血紅,心頭莫名一跳。這三年來,她每月都能收到夫君的家書,字字溫情,句句關懷。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夫君的筆跡太過工整,語氣太過克制,就連思念都寫得那般規矩。
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少夫人!少夫人!”外頭傳來管家的聲音,急促中帶著歡喜,“京城來信了!是少爺的信!”
靜姝放下繡繃,接過信。信封比往常厚些,拆開來,除了慣常的信箋,還有一份公文?
她先讀信。夫君的字跡依舊工整,只是這一封格外簡短:
“靜姝吾妻:京中事務漸穩,已奏請接你北上。待旨意下達,便可啟程。三年離別,思之斷腸。望你早做準備。君瑜手書。”
寥寥數語,靜姝卻讀了又讀。指尖撫過“思之斷腸”四字,眼眶漸漸濕潤。
三年了。
她等了整整三年。
春梅湊過來看,喜道:“少爺要接少夫人進京了?太好了!奴婢這就去收拾行李!”
“等等。”靜姝按住她的手,展開那份公文。是禮部出具的文書,準許官員家眷進京團聚,蓋著朱紅大印。上面寫著潘君瑜的官職,翰林院侍講學士,從五品。
夫君又升官了。
靜姝看著那官銜,心中涌起的不是歡喜,而是不安。翰林院侍講學士,那是常在御前行走的官職。她的夫君,那個三年前還只是個解元的少年郎,如今已是天子近臣。
而她,還是三年前那個剛出嫁的汪家小姐。
“少夫人不高興嗎?”春梅疑惑地問。
“高興,”靜姝輕聲說,“只是有些怕。”
“怕什么?”
怕什么?靜姝自己也說不清。怕京城繁華,她不懂規矩?怕夫君位高,她配不上?還是怕這三年的分別,早已讓夫妻情分淡了?她們有過夫妻情分嗎?
她想起那些家書。每月一封,從不間斷。信中的夫君溫柔體貼,思念殷切。可為何她總覺得,那溫柔后頭藏著什么?那思念里頭,摻著什么?
“少夫人多慮了。”春梅笑道,“少爺每月家書不斷,心里定然惦記著少夫人。如今接您進京團聚,是好事啊。”
是啊,是好事。
靜姝將信貼在胸前,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寫信人的溫度。那信紙冰涼,墨香冷清,與她記憶中夫君身上的溫暖氣息一樣。
接下幾日,潘府上下都在為靜姝進京做準備。
潘母拉著她的手,絮絮叮囑:“京城不比蘇州,規矩多,人也雜。你去了要謹言慎行,莫給君瑜添麻煩。但也不必太過拘謹,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該有的體面,都要有。”
靜姝點頭,心中卻更忐忑了。
她開始整理行裝。嫁妝里那些蘇繡的衣裳、頭面,母親說都要帶上,“京城雖好,蘇繡卻是獨一份的。你穿著家鄉的衣裳,君瑜看了也親切。”
靜姝一件件收拾,指尖撫過那些精致的繡紋。她選了幾身素雅的顏色:月白、藕荷、水綠,都是夫君在信中說“京中女眷多穿”的樣式。
首飾也只帶了幾樣素凈的。那支含苞玉蘭簪是必帶的,還有潘家祖傳的玉佩。其他金玉珠翠,她都留在了蘇州。
“少夫人怎么不帶那套紅寶石頭面?”春梅不解,“少爺如今是侍講學士,少夫人該穿戴得體面些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