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云窩居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千里之外,蘇州潘府東廂窗前,靜姝對著那株初綻的玉蘭,輕聲念著詩: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她的夫君,此刻該在長安,不,該在京城,看盡繁花了吧?
只是不知那繁花之中,可有一朵,讓他想起家中的玉蘭?
夜色漸深,玉蘭在月光下靜靜綻放。
一朵在京城,一朵在蘇州。
同一種花,兩地相思。
而這相思,終究隔著一層無法捅破的紗。
第4章 翰林三年
潘君瑜在翰林院已滿三載。這三年間,她從編修升為侍講,經筵上為天子講解史書,文淵閣里替閣老起草詔書,雖只是正六品的官階,卻已是清流中有名的才俊。
朝中皆知,這位潘探花是申閣老看重的人。遼東整頓的密折,邊軍改革的條陳,多出自他手。皇上常召他單獨奏對,有時一談就是半個時辰。
“潘侍講這是簡在帝心啊。”同僚們半是羨慕半是酸澀地議論。
只有潘君瑜自己知道,這份“圣眷”背后是怎樣的兇險。三年來,她參劾過虛報戰功的邊將,揭露過克扣糧餉的貪官,駁斥過結黨營私的朝臣。每一本奏折,都是刀刃上行走。
幸而有申時行庇護。
這位首輔大人如一棵老樹,根深葉茂,為她擋去了大半風雨。每當有彈劾她的折子遞上去,總會在申時行那里壓一壓、緩一緩。待她另立新功,那些彈劾便不了了之。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申時行曾這樣告誡她,“但木若長得夠高,風便只能吹動枝葉,撼不動根本。你要做的,是長得更高。”
所以她越發勤勉。每日寅時即起,在院中練一套拳,這是幼年時師父教的養氣功夫,能讓她保持精力,也讓身形更似男子。然后讀書、寫策論、處理公文,常常忙到深夜。
只有每月寄家書時,她才會暫時放下公務。
墨雨已習慣在每月十五這日,備好筆墨紙硯。潘君瑜會先給母親寫信,報平安,問起居,說些朝中無關痛癢的趣事。然后給靜姝寫信,這一封總要寫得久些。
“京中槐花開了,白如雪絮,風起時滿城飄香。憶蘇州玉蘭,此時該是謝了。春去秋來,倏忽三載,你在家中可好?”
“今日經筵,為陛下講《貞觀政要》。圣心甚悅,賜茶一盞。茶是雨前龍井,我想起你素愛此茶,特留了些,待他日歸家,與你共品。”
“昨夜夢見家中庭院,玉蘭樹下,你正在烹茶。醒來時,月滿西窗,竟有不知身在何處之惘然。”
字字句句,皆是真情,卻也字字句句,藏著不能言說的愧疚。
三年前離家的那個清晨,靜姝贈她玉簪時說“家中玉蘭,靜待花開”。如今玉蘭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這個“賞花人”,卻始終未歸。
有時她會在信末加上一句:“待遼東事定,我便奏請外放,回江南任職,與你團聚。”
可遼東的事,何時能定?
李成梁雖已老邁,但邊軍積弊已深,牽一發而動全身。皇上要整頓,又不能操之過急。她這把“刀”,只能一點點地磨,一點點地割。
這日散值后,翰林院的幾位同僚相約去喝酒。
“潘兄同去否?”沈編修,三年前同科進士,如今也在翰林院,熱情相邀,“前門新開了家酒樓,說是蘇州廚子,做的蟹粉獅子頭甚是地道。”
潘君瑜本想推辭,聽到“蘇州”二字,卻遲疑了。
“走吧走吧,”另一位林修撰也來拉她,“整日悶在衙門里,人都要發霉了。況且潘兄三年未歸鄉,就不想念家鄉菜?”
最終她去了。
酒樓果然氣派,三層木樓,飛檐斗拱。二樓雅間臨街,推開窗就能看見前門大街車水馬龍。跑堂的上了冷盤八樣,熱菜六道,果然都是蘇幫菜。
“潘兄嘗嘗,可地道?”沈編修為她布菜。
潘君瑜夾了一筷松鼠鱖魚,酸甜酥脆,確是蘇州風味。她忽然想起新婚第三日早膳,靜姝也曾為她夾菜。那時她心緒紛亂,食不知味,如今想來,那竟是他們同桌而食的最后一餐。
“潘兄怎么不吃?”林修撰舉杯,“來,敬你一杯。你這些年為朝廷效力,鞠躬盡瘁,連家都顧不上回,我等佩服。”
眾人紛紛舉杯。潘君瑜只得飲了。酒是紹興花雕,溫得恰到好處,入口醇厚。她其實不善飲,三杯下肚,已有些頭暈。
席間說起朝中趣事,又說及京中新鮮玩意兒。沈編修忽然道:“聽聞廣和樓新排了《牡丹亭》,是南京來的戲班,扮杜麗娘的那個旦角,真真是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