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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迸司ご驍嗨Z氣不容置疑,“你早些睡?!?
說罷,推門而出,腳步聲在長廊上漸行漸遠。
門合上的剎那,屋里的暖意仿佛都被帶走了。
靜姝呆立原地,手中還握著那只白瓷杯。杯沿上,還殘留著夫君唇碰過的痕跡。她低頭看著杯中殘酒,琥珀色的液體微微晃動,映出自己茫然的臉。
紅燭噼啪,炸開一朵燈花。
她緩緩走到床邊坐下,看著滿室的紅,紅帳紅被紅綢緞,紅燭紅燈紅喜字。這一切本該喜慶熱鬧,此刻卻寂寥得讓人心慌。
她抬手,摘下沉重的鳳冠。青絲如瀑垂下,散在肩頭。鏡中的新娘妝容精致,眼角卻已泛紅。
原來這就是她的新婚夜。
夫君甚至不愿與她同室而眠。
靜姝躺下來,拉過錦被蓋住自己。被面是大紅百子圖,繡著一個個嬉戲的嬰孩。母親說,這是多子多福的寓意。
可她連夫君的心都得不到,又何來子嗣?
眼淚終于滑落,浸濕了鴛鴦枕。
卯時初刻,天還未亮,靜姝就醒了。
或者說,她根本一夜未眠。書房燈火通明至子時,翻書聲、踱步聲隱約傳來,每一聲都敲在她心上。
春梅輕手輕腳進來,見她睜著眼,嚇了一跳:“少夫人沒睡?”
“睡了會兒?!膘o姝起身,聲音有些啞,“伺候我梳洗吧?!?
今日要敬茶,不能失了禮數。她選了一身藕荷色襖裙,發間簪一支素銀簪子,妝容淡淡敷了一層,掩去眼下青影。
正堂里,潘母早已端坐等候。
靜姝踏進門,規規矩矩跪下,雙手奉上茶盞:“母親請用茶?!?
潘母接過,抿了一口,眼中滿是慈愛:“好孩子,快起來?!闭f著從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鐲子,套在靜姝腕上,“這是君瑜祖母傳下來的,如今該給你了。”
翡翠觸手溫潤,水頭極好。靜姝福身:“謝母親?!?
“君瑜呢?”潘母問。
話音未落,潘君瑜走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身石青色直裰,越發顯得身姿挺拔。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方巾下,面色如常,看不出昨夜是否安睡。
“母親。”她躬身行禮,接過靜姝奉上的茶,指尖無意間觸到靜姝的手。
靜姝微微一顫。
潘君瑜卻像什么也沒感覺到,抿了口茶,放下茶盞:“今日還要溫書,孩兒先告退。”
“等等?!迸四附凶∷?,“今日該陪靜姝回門?!?
潘君瑜頓了頓:“春闈在即...”
“再急也不差這一日?!迸四刚Z氣堅決,“新婚次日回門,是禮數。難道你要讓汪家以為,我潘家不懂規矩?”
靜姝垂首站著,指尖掐進掌心。她既希望夫君同去,又怕他勉強。
潘君瑜看了靜姝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片刻,她道:“巳時出發,申時前回來。”
這便是答應了。
靜姝心頭一松,卻又更緊,夫君答應得這樣勉強,回門時該如何面對父母?
回門的馬車里,氣氛凝滯。
潘君瑜坐在一側,閉目養神。靜姝坐在另一側,偷偷打量她的側臉。
晨光透過車簾縫隙,在夫君臉上投下斑駁光影。他的睫毛真的很長,鼻梁挺直如刀削,唇線分明,靜姝發現,夫君的唇色很淡,幾乎沒什么血色。
“看什么?”
潘君瑜忽然睜眼,靜姝慌忙移開視線,臉頰發燙。
“沒,沒什么?!?
馬車繼續前行,轱轆聲在青石板上回蕩。經過觀前街時,外頭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熱鬧的人間煙火氣透進車廂,卻融不化里頭的冰冷。
汪府到了。
潘君瑜先下車,轉身伸手扶靜姝。這是禮節,他做得無可挑剔,手穩穩托住靜姝的手臂,力度適中,卻透著距離。
汪父汪母早已候在門口。見女兒女婿同來,臉上笑容真切了許多。
“岳父,岳母。”潘君瑜躬身行禮,姿態恭謹。
席間,汪父問起備考之事,潘君瑜答得簡明扼要;汪母問起潘母身體,潘君瑜說母親安好;問起新婚可還習慣,潘君瑜說“一切妥當”。
一切都合乎禮節,卻也止于禮節。
靜姝坐在一旁,小口吃著母親特意吩咐做的櫻桃肉。甜膩的滋味在口中化開,心里卻泛著苦。
午膳后,潘君瑜起身告辭:“小婿還要溫書,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