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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冷笑一聲。
他的目光錯過他漲紅的臉,再次看向他身后,輕輕嘆氣。
還在京中時,他不選更近的東城門,非要讓嚴瑭的馬車往北邊走,是猜到有人在此處停留,選擇賭一把。
也許是他面上的冷意太過明顯,這回嚴瑭沒臉再自作多情,總算察覺了不對。
他猛然回過頭,整個人僵住。
京師北面,無數人慌亂逃出,行人如織,然而嚴瑭依舊能辨認出,周家的馬車正停在幾丈之外。
他為了等寧臻玉,遣人告知讓周家先行一步,沒料到周家居然還在北門這邊等著他。
嚴瑭驟然間不知所措,在寧臻玉嘲諷的目光里,下意識拉開距離。
然而已經遲了,拉扯多時苦苦挽留,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什么情況。
嚴瑭望見曾和他談婚論嫁的周娘子,已捂著臉轉過頭去,而他討好多時的未來岳父周祭酒,正氣急敗壞摔下簾子,催促車夫掉頭趕路。
嚴瑭滯在當地,竟是什么反應也沒有了。
父親為他奔波籌謀的婚事,他忍受周祭酒的刻薄,苦苦掙來的光明前程,全都成了泡影。
想到這里,嚴瑭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氣,整個人委頓下去。
碎裂的夜明珠落在他腳邊,被行人馬蹄所踏,無人問津。
寧臻玉冷冷看他一眼,而后轉身離開。
肩上的斗篷已然無用,他自顧自解了下來丟在一邊,走出去一段,聽見了城門方向隱約的馬蹄聲和呼喊聲。
但他神色不變,只掂了掂錢袋子,這袋子裝過夜明珠,他拿著也嫌晦氣,丟了又覺得一時意氣浪費錢財。
于是他招手攔住一個行人,拿這袋子錢并幾塊碎銀,換了一匹馬。
做完這些,寧臻玉更輕松了些。
當初在謝府,他沒有將這對夜明珠砸了,不是不恨。
這樣的禮物,他怎能獨自消受?
比起自己砸了泄憤,他更想將這對夜明珠送回到嚴塘面前,完整地還回去,然后松手丟在地上。
他理當還給嚴塘,理當用這對夜明珠,毀去嚴塘心心念念的好前程,好姻緣。
第106章 舍不下
一長隊的驍衛追了過來,攔在嚴瑭身前喝問, 寧臻玉離得遠聽不清, 卻知道驍衛定然在盤問嚴瑭,是否與謝鶴嶺沆瀣一氣, 劫囚大理寺帶走謝鶴嶺。
原因無他,只因著那身屬于謝鶴嶺的斗篷。
他在京中招搖過市, 一路到光化門, 多少官兵瞧見他身上的斗篷,哪怕一時認不出來, 見過謝鶴嶺的卻遲早會想起這身衣服屬于誰。
于是嚴家私帶謝鶴嶺離京的消息,便會傳遍京中,多少追捕謝鶴嶺的官兵,盡都往北邊而去,如此一來,謝鶴嶺便能有喘息之機。
至于嚴家——嚴瑭一時解釋不清, 少不得要隨驍衛走一趟。
活該,寧臻玉冷笑一聲。
他調轉方向, 往一條小路奔出去一段,又抬起頭看向城外的天空,陽光斜照, 他卻并無想象中的暢快開心。
四下無人,他又想起了謝鶴嶺。
臨走前, 謝鶴嶺問他還會不會回來,他胡亂搪塞過去,然而這是撒謊, 他不會回去了。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多年前,祠堂里躲著的謝九,因他忘記回去而被寧家仆人發現,挨了頓打。
謝鶴嶺現在也會被人發現么?
寧臻玉想到自己悄悄留給謝鶴嶺的那枚鐵片墜子。
這混賬一向手段多,只望他能爭氣些,借著此物瞞過監門府,盡快脫身。
寧臻玉思緒漫無邊際,忽然摸了摸衣領,從里面翻出一物來,攥在手心摩挲。
是一顆用紅繩穿了的珍珠,從母親那支珠釵上拆下來的,如今綴在他脖子上,藏在衣領里。
謝鶴嶺雖將珠釵交給了他,他卻是要走的,他跑到了天涯海角,這珠釵也隨他到天涯海角,謝鶴嶺若有一日想念母親,定然會傷心。
他也無立場帶走這支珠釵。
因此他只是小心翼翼拆下一顆珍珠,又將珠釵修補好,塞回了那一車的行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