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銅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臻玉!”
寧臻玉轉過臉笑道:“多謝嚴二公子相送,既已出京,便不勞煩你了。”
嚴瑭有些不可置信,低聲道:“你莫非是還在氣我?我已悔改了,這幾個月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如何彌補你……你隨我一道走,好么?”
“京中不太平,南邊還起了叛亂,你獨自一人,若碰上麻煩該如何?”
溫言軟語,當真是一派關懷的模樣,不知情的還以為多么癡心。
寧臻玉此時連作嘔的情緒也無,只奇怪道:“我若是跟你一道,怎知哪日不會再被你送回一次?”
嚴瑭聽他重提舊事,整個人一僵,訕訕道:“臻玉,你還是不信我。”
寧臻玉笑道:“怎么會,我當然相信嚴兄。當初我被趕出寧家孤立無援時,想到的只有你,所以才會寫信給你,我自然信你呀。”
“可是我一直在想,你那時是怎么看待我的?”
嚴瑭聽他如此說,面上半紅半白。
他半年來耿耿于懷的是那晚寧臻玉含恨的眼睛,而更早之前的那封信他早已忘卻,此時方才驚覺,原是有這么一回事的。
他希望寧臻玉莫要再說,讓他想起更多的往事,但寧臻玉卻接著說了下去。
“我隔了許久才收到你的回信,那時我以為你公務繁忙,自有難處,能來我便歡喜。可為何偏偏是謝鶴嶺來見我之后?”
嚴瑭張張口,不知如何辯駁。
“如今想想,你忽然回信,是以為我和謝鶴嶺有些不尋常的關系,有利可圖,所以才改了主意,回信與我。”
寧臻玉說到這里,笑了一笑:“是么?”
“你約在京郊見面,我大病初愈,也拖著身體滿心歡喜要去赴約——如今看來,是你不愿意與我在京中見面,怕被人看見。落敗的寧家,被趕出去的棄子,你也不愿意扯上關系,是不是?”
嚴瑭被他拆穿,無地自容。
他有愧于自己的背叛,這些晦暗心思他早已遺忘,而在寧臻玉當面說出的這一刻,他更覺難堪,只覺自己卑劣的心思并非一朝一夕,竟然是早已萌出,整個人僵住。
寧臻玉冷眼瞧著他,嘆道:“嚴二公子,如今竟還責怪我不信你。”
說罷,他轉身要走,嚴瑭卻不肯罷休,追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他想說什么,眼角卻瞥見寧臻玉露出的衣袖上的斑斑血跡。
他一滯,忽然回想起寧臻玉聽說謝鶴嶺脫逃時毫無波瀾的臉。
他忍不住嘶聲道:“你這般急著要走,莫非是和謝鶴嶺商量好了?你難道真的對他——”
寧臻玉瞧了瞧他緊攥的手,又抬起眼看他,目光微妙錯過他的臉,投向他身后,嗤笑道:“你都已是周家的姑爺了,問這個做什么。”
然而他的嘲諷卻給了嚴瑭錯覺,只覺寧臻玉不過是含酸妒意,他稍稍冷靜下來。
他又掏出隨身帶著的荷包,里面裝著一顆夜明珠,是當初寧臻玉讓楊頌送來的。初時他見了覺得錐心,無顏相對,想到他和寧臻玉的情誼,又忍不住收在身邊。
此時他小心地捧到寧臻玉面前,放低了聲音:“這顆明珠我一直隨身帶著。”
寧臻玉瞧見此物,面上居然顯出些笑意。
嚴瑭心頭一定,低聲道:“你明知我和周家不過是父母指婚……我會想法子的。”
“哦,又是什么法子?”
嚴瑭答不上來,亦或是不敢說出口,只得道:“莫要置氣了,我知道你的性子,你這樣的人,定然不會對那姓謝的有何好感……”
寧臻玉一頓,笑道:“我是什么樣的人,我怎么不能?”
他一直覺得可笑,嚴瑭如何能一廂情愿地要求他始終癡心不變?
他盯著嚴瑭蒼白的臉,嘴角嘲弄:“嚴二公子屈于權勢,不得不向謝統領低頭;為了前途,不得不逢迎祭酒大人,招作東床快婿。”
“你嚴瑭這些年,折斷了當年在睢陽書院時的傲骨,夜不能寐,自覺含恨忍辱,心有怨憤。”
嚴瑭怔住,臉上的血色幾乎是轉瞬便褪了下去。
然而寧臻玉卻接著說道:“你為了前程屈服,所以要將你的不屈,你的不甘,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永遠保持當年的模樣,永遠心向著你,做你理想中的人偶——”
寧臻玉看著他,冷冷道:“你找錯人了。”
一口氣說完,他只覺痛快。
他看了眼嚴瑭手里緊緊攥著的夜明珠,提起嘴角,緩緩從錢袋子里掏出一顆,粲然生輝,然而和一堆銅錢作伴太久,也成了俗物。
這本是一對,嚴瑭眼中剛涌起些希望,卻見寧臻玉神色平靜,將那夜明珠拿到他眼前,然后松了手。
這顆明珠落在地上,啪地一聲裂成兩半。
嚴瑭眼睜睜看著,卻像是被活生生砸在了臉上,狼狽倒退兩步,面上火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