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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一看,夜間竟還要親自接人出宮,這般張揚,生怕叫美人吃一點虧似的。
每個老臣心里嘖嘖指點,面上倒是不顯,與謝鶴嶺拱拱手寒暄。
連趙相也朝謝鶴嶺頷首示意,神色間沒有半點異樣。那鄭老侯爺面色灰敗,須發蓬亂,他看著寧臻玉,耷拉的眼皮抽動著,到底不敢再來質問,胸膛頹然起伏著,被老仆扶著慢慢離開。
謝鶴嶺與這些老臣客氣應了,便帶著寧臻玉上了馬車。
寧臻玉忽略過各色目光,從始至終面上都無甚表情,只安靜地垂著眼簾,跟在謝鶴嶺身旁。
謝鶴嶺笑道:“你倒是不怕?!?
寧臻玉哼聲道:“怕什么?!?
他自覺沒做虧心事,若是真能被當眾報復,他豈不是白跟了謝鶴嶺。
然而真正到了馬車上,避開那些那些高官的視線,他還是肩頭微微松了些,往后靠在車壁上,謝鶴嶺卻朝他伸出手。
寧臻玉一頓,還是將手遞過去,柔順地坐到了謝鶴嶺懷里。
他知道謝鶴嶺這混賬又要來要債了。
待馬車行至謝府時,寧臻玉勉強推著謝鶴嶺的肩,“大人,到了。”
謝鶴嶺方才慢悠悠松開手,寧臻玉原是坐在他懷里,起身險些沒絆倒。謝鶴嶺很有風度,攬著他的腰就要下車。
寧臻玉卻拒了:“我自己下去?!?
之前被抱進去都是病得意識模糊了,如今自己是在宮中多日,這模樣被抱下去若叫人瞧見了,還當是如何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分明是謝鶴嶺這混賬。
謝鶴嶺只道是他的清高性子又上來了,倒也隨他。寧臻玉這便強作無事,自己下車進了大門,謝鶴嶺只笑吟吟地跟在身后。
看寧臻玉一本正經強撐的樣子,也別有一番滋味。
等進了屋里,兩人是多日未見,謝鶴嶺又是個混賬,寧臻玉哪里招架得住,朦朧間還記得自己的差事,提醒道:“明早還要早些起身……”
謝鶴嶺卻哪會管這個,床幃內格外親密,第二日起得遲。
同樣多日未見的還有阿寶,次日一早,寧臻玉心里念著作畫的事,早早醒了神。他剛起身洗漱,就瞧見院門那頭跑進來一只貍奴,喵喵叫著湊近,繞著他的腿打轉。
寧臻玉才在西池苑和宮中小心翼翼地過了這么些天,瞧見無憂無慮的阿寶便覺心里愛憐,俯身抱了起來。
謝鶴嶺在旁更衣,瞥了阿寶一眼,“這便是府中養的那只?”
謝鶴嶺不喜歡貓,阿寶本能地感覺到了,立時縮縮腦袋,鉆到寧臻玉臂彎里。
寧臻玉只點點頭,“平日養在我那小院里?!?
他怕謝鶴嶺瞧著不順眼,又抱著貍奴進了院子放下。
阿寶還懵懵懂懂的,不舍得寧臻玉,剛被放下,便又探頭探腦的試圖跟回來,卻碰上了要出門的謝鶴嶺。
謝鶴嶺瞇起眼,嘖了一聲,用腳挪開了,立時便有仆役過來抱走。
等謝鶴嶺出了門,寧臻玉見阿寶還在院門那里偷偷探頭,方才又招了過來,抱在膝上撫摸片刻,逐漸出了神。
如今他和謝鶴嶺的關系,看似柔情蜜意,在旁人眼里,謝鶴嶺待他甚至算得上很好,卻很難不讓他想起璟王和皇帝這對怨侶。
逢場作戲罷了。他想。
他出了會兒神,又想起了正事。
過不了幾日就是元夕,正月的頭幾天,自己便要想方設法去京畿的瞻云觀。
算算時間,快了。
*
寧臻玉心里不愿意多留宮中,動作又麻利,皇帝的畫像便很快在第二日完成。
他與楊頌嚴瑭寒暄幾句,打算去璟王跟前交差。
若在從前,完成這般重要的差事,到璟王跟前也有臉面。然而才經過鄭小侯爺一事,楊頌半點不敢見到璟王,生怕自己哪里失禮了惹火上身,當即連連推辭,嚴瑭也不敢去,便只剩了寧臻玉。
寧臻玉暗暗吸了口氣,去了蓬萊殿正殿,拜見璟王。
畫像做皇陵祭祀之用,要么年底,最晚明年年初,恐怕就要用上了。
想到這里,他垂下頭,盯著蓬萊殿內雕著游龍戲鳳紋樣的地磚,沉默候著。
璟王慢吞吞展開畫卷,冷冷端詳畫上的皇帝許久,陷入了回憶一般,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隨口道:“這里錯了?!?
寧臻玉心里一突,實在想不起自己哪里出了差錯,只得恭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