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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璟王瞧著畫上皇帝腰戴的玉禁步,語氣平靜:“皇帝嫌玉佩硌著配劍,左邊的這一道會往后戴?!?
寧臻玉一頓。
且不說重繪一幅有多麻煩,他更驚詫的是,璟王竟連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都還記得。
從前寧臻玉總覺璟王的態度怪異,而這回知曉了前塵往事,便覺璟王的神情冷嘲有之,怨恨有之,隱約還帶著一分復雜。
璟王話音剛落,停頓片刻,又將畫軸丟在旁邊的桌案上,嗤笑道:“罷了,他也沒機會穿了。”
語氣譏嘲,寧臻玉只當沒聽出來,他看得出璟王心情不佳,不多時便順勢告退。
璟王賞賜下來的一小箱金銀,他拿著也覺燙手山芋,一上馬車便擱在邊上。
等馬車轔轔出了宮,這趟差事告一段落,寧臻玉緩緩松了口氣,挑起車簾看著這座越來越遠的皇宮和高高的宮墻。
一切在將暗的天色里死氣沉沉的。
然而不知怎的,他卻覺得很快又要天翻地覆了。
第72章 轉機
這幾日風平浪靜,寧臻玉身上也無差事,偷懶睡得很遲。
不巧的是謝鶴嶺白日里也無差事, 便就坐在榻上看書, 心不在焉。
寧臻玉咬著嘴唇,直到謝鶴嶺作亂的手離開他的身子, 他方有喘息之機。
每回謝鶴嶺這樣一本正經地看書,一邊作弄他, 他就要疑心謝鶴嶺平日里裝模作樣看的什么書, 怎能如此混賬。
謝鶴嶺與他胡鬧過一番,看了看時辰, 終于起身換衣。
寧臻玉氣息還有些不穩,見他穿了官袍,不由道:“大人要去翊衛府么?”
“今日是最后一日,得進宮去政事堂述職?!?
謝鶴嶺說著,面上竟似乎心情頗佳,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過年的喜氣。
謝鶴嶺說著, 忽而瞧了寧臻玉一眼,笑道:“你若有空閑, 丹陽門入夜后會有煙火,可去一觀。”
寧臻玉對什么煙火并無興趣,他在繁華京中長大, 寧家逢年過節也熱鬧,他看厭了。
謝鶴嶺卻笑道:“興許有好戲呢, 當真不去?”
“京中的雜耍戲也是老一套,有什么可看的。”
寧臻玉說著,不再理他, 背過身朦朧睡去了,他隱約還聽到謝鶴嶺遺憾的語氣:“是么,可惜了?!?
等謝鶴嶺出了門,寧臻玉睡了許久方才起身,避開身上的細小傷口穿上衣裳。見四下無人,他探手到床榻下,拿了個小盒子出來。
里面正是在宮中得的那只壽字紋玉佩。
他獨自在屋中坐著,拿著玉佩翻來覆去地打量,盤算著初七那日如何能去京畿。
大昱朝注重祭祀先祖,每年正月的頭幾天,朝中不光要祭拜陵寢,皇帝還會去相國寺祭祀祈福。今年皇帝病倒了,此舊例卻不會廢,哪怕是為了皇帝的龍體祈福,也定然還需主持。
他的最佳機會,大約就是這一日。
然而這一天,文武百官能出京隨駕,他卻未必。
寧臻玉拿著玉佩摩挲良久,直到院中仆役說笑的聲音傳來,他才悄悄收起玉佩,藏在床榻下。
他開窗望出去,能瞧見老段經過院門,指揮著仆役張貼福字,換上嶄新的燈籠。
前陣子總不見老段身影,而這幾日似乎是忙完了,近日來一直侍奉在謝府,表面上與往常毫無不同。
寧臻玉瞧著他離去的方向,心里暗暗盤算著。
待到日落,府中又開始忙碌地準備除夕宴,等大人回來就要一起用飯。
寧臻玉一整日就聽老段過來請示菜色,只覺百無聊賴,又聽院里的仆從們議論今日是元夕,商量著要去丹陽門湊熱鬧。
他不知怎的,忽又想起謝鶴嶺意味深長的那句“好戲”,和這幾日謝鶴嶺似乎愈發好的心情,他心里一動,終又打算前去一觀。
他披了身斗篷出門,越接近丹陽門,越是人群熙攘。這一路行過來,哪怕有老段開路,他仍被擠得踉蹌,原本起的那點興致也要被磨沒了。
他原就不愛熱鬧,嫌人擠人,這會兒更是被擠得沒了脾氣。
大晚上的出門,謝鶴嶺嘴里的熱鬧最好不要太難看,他沒好氣地想。
寧臻玉好不容易行至丹陽門下,仰頭便瞧見城樓上燈火通明,好些高官立著。謝鶴嶺年輕顯眼,此時難得做了武官打扮,穿了一身甲胄,外著文武袖,左手按著儀刀,手指敲動。
他正和副將傅齊低聲說些什么,目光一掃,忽而瞧見底下的寧臻玉。
謝鶴嶺眉頭一動,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