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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那女官不同,他不覺得璟王是含恨忍辱,一直憎恨了皇帝十來年。
其中多半還有些事,被女官講述時隱去了。
若是心懷怨恨,皇帝還是太子時也曾東宮之位不穩(wěn),聽聞險些要被廢。璟王若真有意,借機報復也非難事,何必拖延到現(xiàn)在。
然而恨也是真恨。
他原是不解璟王的脾性是如何生成的,而今晚得知舊事,璟王那些殘忍古怪的癖好便都有了解釋,是將自己所有的怨恨發(fā)泄在了奴仆身上,他要讓旁人也遭受他的痛苦。
甚至他恨皇帝恨到自己報復皇帝還不夠,還要旁人也同他一樣,折磨虐待與自己交合之人。
若有不從的,他便認為是自甘下賤。
寧臻玉躺在榻上,忽又想起自己和謝鶴嶺。
他忽而明白了當初璟王為什么會盯上他,以至于一度下死手將他誣入京兆府牢獄——璟王的處境和他何其相似,一個得了榮華富貴的冒牌貨,床榻上的玩物。
那時他還未成為謝鶴嶺的枕邊人,然而外面到處傳謝鶴嶺去花樓里尋他,這在璟王眼里沒有絲毫區(qū)別。
如此相似的境況,恐怕刺痛了璟王,驟然生出惡意。
所以璟王針對他,覺得他的存在提醒了自己的不堪過往。
所以在發(fā)現(xiàn)他不甘心后,又要求他同他一樣,殺了謝鶴嶺,方覺痛快。
寧臻玉想到這里,忽而心里一冷。
第70章 出宮
第二日早早起了身, 他便聽蓬萊殿伺候的宮人在悄聲議論。
說是昨晚鄭老侯爺聽得消息進了宮, 焦急地向璟王要人,沒想到只得到了一個半死不活的兒子, 還是躺著出來的。鄭老侯爺一把年紀,嚇得當場昏了過去。
此事甚至驚動了趙相和貴妃, 貴妃大半夜從西池苑匆匆而回, 也沒趕得及救人,只能收拾殘局。
又聽人說鄭小侯爺被抬出去時, 下半身一片血紅,連腳趾也在掙扎時砍去了幾根。
宮人們嘖嘖驚奇,寧臻玉雖早有預料,卻還是驚訝于璟王竟然真做得出來,完全不顧老臣和朝堂局勢。
皇帝的袞冕已從紫宸殿送了過來,辰時剛過, 楊頌和嚴瑭也匆匆進了宮,他倆顯然也聽說了昨晚的鬧劇, 面色各異。
楊頌低聲道:“聽聞鄭老侯爺剛醒來便鬧得厲害,讓璟王給個說法,璟王閉門不見。外面一個個的諱莫如深, 不敢明說,那小侯爺?shù)降鬃鍪裁戳耍俊?
寧臻玉簡短道:“與后宮嬪妃有染。”
楊頌瞪大眼, 不可思議地搖搖頭,“我也聽說過小侯爺荒唐,竟然膽大包天至此……”
涉及到貴妃和趙相, 嚴瑭謹慎地沒說話,幾人對著皇帝珠繡繁復的龍袍,默然忙碌著。
等到天色漸晚,楊頌在這檔口實在不敢留在宮中,怕哪里惹到了璟王,便說是怕家中妻子擔憂,借口出宮去了。
寧臻玉倒還是神色如常,照舊點了燈,對著畫像描繪。
四下無人,嚴瑭張張口:“臻玉,你還要留在宮中么,不如……”
說到此處,他忽然卡了殼——寧臻玉若不在宮中留宿,當然只能回謝府去。
即便知道寧臻玉早已是謝鶴嶺的人,讓他親口說出這種話仍覺勉強,甚至扎心。
寧臻玉聽得不耐,只冷冷道:“這是璟王交代我的差事,你也知璟王可怖,早些畫完交差不是更好?”
早些交了差,也省得每日要見到嚴瑭,叫人反胃。
嚴瑭聽他言語冷淡,不似前些日子在西池苑時平和,不由一頓,道:“你怎么了?”
寧臻玉此時并無心情敷衍他,“天色晚了,難不成你還打算留下。”
嚴瑭一頓,看著對方面無表情的臉,又想著臻玉催他離開到底也是為他著想,猶豫著打算點頭應了。
然而這時,門外有宮人經(jīng)過,一眼瞧見寧臻玉,吃驚道:“寧公子竟還在這里么。”
寧臻玉心里無端一沉,“怎么了?”
“奴方才去政事堂奉茶,那鄭老侯爺不肯罷休,咬定了小侯爺是遭人誣陷,要人當場對質(zhì),李公公已被叫去了。”
寧臻玉整個人一滯,嚴瑭更是面色一變,不由望了寧臻玉一眼,“臻玉,你昨晚也在?”
寧臻玉倒還算鎮(zhèn)定。
鄭老侯爺恐怕是氣昏頭了,鄭樂行自己做出這等腌臜事,叫人明晃晃捉到了,如今反咬一口卻也無用。當時不光他和李公公,宮人侍衛(wèi)都有幾人親眼瞧見,還能作假不成。
鬧得越大,牽連越廣,這事便越捂不住。
他問道:“是要傳我過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