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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原就是璟王一派設下的圈套,要讓寧家身敗名裂。
什么清流、才名,在權勢面前不堪一擊。
*
寧臻玉回到謝府,洗漱過后打算就寢,臥室內那對夜明珠依舊亮著皎皎光暈——他早已學會了視若無睹,只是嫌夜間光芒過重,擾人清夢,就寢時便會拿灰布制成的燈罩蓋住。
屋內暗下來,寧臻玉躺在榻上,左右睡不著,忽而又想到了寧修禮。
這會兒寧修禮也許已經回到寧家,就像當初被璟王府趕出來那般失魂落魄,而整個寧家將要呼天搶地,為即將到來的罪名惶然終日,如幾個月前寧家獲罪的景象。
那時寧臻玉心急如焚,為父親想盡了法子,銀子使出去不知多少。寧修禮自認家中長子,又是探花,要臉面不肯低頭求人,便讓寧臻玉出面——他難道不比大哥重臉面?卻還是咬牙出了門,去求他得罪過的權貴,兩三個月盡是他在外奔波。
寧夫人過世后,他在寧家的處境并不算多順心,與父親兄弟日益離心,饒是這般,他也愿意為寧家踩下臉面。
換來的卻是寧家將他逐出家門的結局。
所以他今日才有這個空閑,停留在勝春居外,冷眼旁觀。
他心里并無痛快,只有幾分微妙的稀奇,寧修禮居然也會露出這樣惶恐心虛,甚至羞愧祈求的神態。他以為大哥是永遠端著架子的。
寧臻玉這樣想著,逐漸出了神,半夢半醒的。許久門一開,珠簾響動,他方才隱約回神。
他知道是謝鶴嶺回來了,然而這會兒他不想和謝鶴嶺多話,便不動。
直到有人坐在榻邊,一雙帶著寒氣的手從被褥邊角摸上來,摸到他的腰際,他本能地一顫,終于忍不住一把捉住這只手,“干什么。”
謝鶴嶺笑道:“還當寧公子睡了,不想驚醒你。”
說著一拂手,皎皎的光暈又亮起,映在寧臻玉薄怒的臉上。
不想驚醒,所以寒冬臘月拿冷冰冰的手摸他的腰?
謝鶴嶺又道:“既然沒睡,便來替我更衣。”
寧臻玉躺了片刻,只得起身替謝鶴嶺脫下外袍,謝鶴嶺攬著他的腰,撫著他背上的烏發。
寧臻玉不想給反應,然而手指一觸謝鶴嶺的外袍 ,便覺冰冷刺骨,仿佛沾染了冬夜的寒露。
“莫非是馬車里炭盆滅了么?怎么冷成這樣。”寧臻玉隨口問。
謝鶴嶺抖了抖衣袖,“今日翊衛府夜巡,我當值,騎馬回來的。”
難怪手冷成這樣,還要來凍我。寧臻玉心里這樣想著,低垂著眉眼給謝鶴嶺解腰帶,神色平和,忽又聽謝鶴嶺問道:“勝春居的熱鬧如何?”
他動作一頓,道:“大人也聽說了?”
謝鶴嶺笑了一聲,懶洋洋道:“哪那里還熱鬧著,璟王搭的戲臺子,你若不去看個完本,可惜了。”
寧臻玉聽他提到璟王,便知謝鶴嶺也察覺了。他敷衍道:“天冷,懶得去。寧家也與我沒什么關系。”
謝鶴嶺聽他言語冷淡,笑道:“你倒是大度。”
語氣竟有些惋惜,仿佛寧臻玉沒去看成熱鬧,他也遺憾,“禮部尚書與寧家當場反目,拂袖而去。”
寧臻玉并不意外。
春闈本就由禮部主持,出了這么大的簍子,禮部尚書定會被翻舊賬問罪,怎能不怒。
兩人便不再提寧家,他被謝鶴嶺抱在膝上胡鬧過一番,這才睡去了。然而他心頭仍在猜測,璟王對寧家如此辣手,除了報舊仇外,應是為了在皇帝駕崩前,剪除東宮太子的羽翼和皇帝信任的重臣。
他抬起臉,看向謝鶴嶺近在咫尺的側臉,沉睡時輪廓格外鋒利。
謝鶴嶺應也知曉,但整個人依舊散漫,看不出任何緊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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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老段便在門外通稟:“大人,寧家來了人拜見您。”
院子里端了巾帕水盆的一行下人俱都神色微妙——他們伺候時間長了,知道這時辰兩人必定沒起身,從不打攪。
然而寧家來的人沒眼色,吵吵嚷嚷硬要來見,他們便只得跟了來伺候洗漱。
屋內靜默半晌,居然是寧臻玉先起了身,讓他們進去。
寧臻玉似乎早就料到今日會有人上門,并不見不耐之色,自顧自簡單洗漱一番,正拿梳子梳理頭發,忽而就聽院子外邊傳來一陣喧鬧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