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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嶺神色不變,在旁坐下,心不在焉道:“太醫(yī)院院判這個月幾乎是住在宮里了, 朝中人人皆知。”
寧臻玉沉默半晌,忽而問道:“陛下生了什么???”
他那幾日在寶文閣作畫,偶爾聽同窗們悄悄議論,又聽了宮人的幾句閑話,似乎皇帝剛開始只是咳疾,逐漸地臥病在床,時時昏睡,朝政只得交給政事堂,而如今已是意識模糊,枯黃干瘦,連話也說不出了,只是勉強能進食。
“舊疾復(fù)發(fā),太醫(yī)院說是在東宮時落下的病根?!敝x鶴嶺語氣平平,似乎說起來自己也不如何相信。
寧臻玉不知怎的,想起那幅被燒穿了一個洞的畫像。
謝鶴嶺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笑道:“璟王命你替陛下畫像,到時定會帶著你去御前見駕,你若好奇,一瞧便知?!?
他忽而話鋒一轉(zhuǎn),“寧公子若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奇怪的,莫要聲張,只當自己瞎了。”
寧臻玉聽出了朝堂內(nèi)的機鋒,也不說話,低頭研墨。
謝鶴嶺正在邊上,百無聊賴地拿著折扇把玩。他瞥了眼書案上鋪好的紙,只見已繪出了半張人面,線條硬朗,顯然并非女子。
他狹長的眼瞇起,笑著睨了寧臻玉一眼,“寧公子今日怎么有閑心畫男子?謝某還以為你當真不會畫。”
寧臻玉毫無所覺,“璟王有命,我不會也得會,再不練習(xí)一番,到時不好交差?!?
謝鶴嶺“哦”了一聲,俯身來看,約莫是心里先有了猜測,這便越看越像。他面上有些似笑非笑的,“畫的是何人?”
“不是誰,隨手胡畫的。”寧臻玉還未意識到什么,隨口道。
謝鶴嶺手里一下下敲著折扇,嘆惋道:“是么?那看來是情深義重了,落筆皆是他呀?!?
寧臻玉筆一停,總算知道謝鶴嶺陰陽怪氣的是什么意思了,他轉(zhuǎn)過臉,語氣不快:“你哪只眼睛瞧見了?莫不是瞎的?!?
謝鶴嶺笑道:“那寧公子多年不畫男子容像,又是為的什么?”
寧臻玉一噎,竟沒法說理。
從前他對嚴瑭卻確實落有心病,這才逃避似的只肯畫仕女圖,生怕想起自己與嚴瑭的舊事,心中傷感。然而方才他作畫,更多的只是煩惱自己手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練習(xí)。
寧臻玉擱下筆,冷冷道:“大人非要膈應(yīng)我?”
謝鶴嶺見他惱得眉頭蹙起,瞧夠了,這才點點頭道:“看來嚴主簿已不能入寧公子的眼,那……謝某如何?”
他忽而將臉湊近了,好整以暇地瞧著寧臻玉。
謝鶴嶺生了一張好皮相,若是不相熟的,定要贊嘆一番。寧臻玉對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臉,卻怎么看怎么可惡,忍不住心想這有何區(qū)別,不都是膈應(yīng)我么,卻也不好說出口。
約摸是他的神情過于古怪,一看便知心思,謝鶴嶺失望地嘆了口氣:“罷了,寧公子眼界太高?!?
他起了身,負著手要走,寧臻玉提筆又放下,問道:“你這屋里書畫多,可有什么能參考的?”
這本是隨口一問,不料謝鶴嶺聞言,臉上卻笑吟吟的,意味深長:“有是有,愿不愿意參考,卻看寧公子的想法了?!?
寧臻玉還有些狐疑,等謝鶴嶺施施然離開,他才去書架上翻找。
倒還真翻著一本眼生的圖冊子,他一翻開,確實人像都畫得栩栩如生,有些功底。然而越翻不對勁,衣服越來越少,竟是一本春宮圖。
他當即手一抖,得了燙手山芋般撒手丟下。
寧臻玉不是沒見過春宮圖,然而眼下這情境,他不得不想起他被謝鶴嶺花樣百出折騰的昨晚。
謝鶴嶺方才還說“參考”……到底是要參考什么,分明是故意的!
他又想到謝鶴嶺那張風(fēng)度翩翩文質(zhì)彬彬的臉,平日里看書的正經(jīng)模樣,誰知道手上到底翻的是哪本——這個人面獸心的禽獸。
寧臻玉忍不住丟了書冊,心里暗罵。
*
因這次戲弄,寧臻玉一天沒理謝鶴嶺,直到次日謝鶴嶺履行承諾,打算教他些防身的伎倆,他才有些好臉色。
他以為來教導(dǎo)自己的會是翊衛(wèi)府的武官,然而到了院子里,只有謝鶴嶺這混賬一人立著。
他疑心謝鶴嶺是又來戲弄自己了。
謝鶴嶺笑道:“你找什么,難道我還不夠格?”
寧臻玉心想自己見了謝鶴嶺來氣,換個人還好些,哪怕是老段都行。但既然謝鶴嶺愿意親自教,他也沒什么可計較的,只得道:“大人請。”
謝鶴嶺的身手他是見過的,原以為是要教些正經(jīng)招數(shù),卻盡是些奇怪的伎倆——比如趁人不備撒土灰。
寧臻玉忍不住道:“好下三濫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