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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兩眼緊盯了寧臻玉的臉,“也不麻煩,就畫寶文閣后頭那園子里的梅花。”
寧臻玉只低著頭,毫無反應。
鄭樂行追問:“你在寶文閣三日,可曾去看過?”
寧臻玉垂著眼睛道:“不瞞小侯爺,我們這些人整日埋頭作畫,哪里有時間休息,更遑論賞梅了?!?
“在下已復命出宮,不好去而又返。小侯爺若當真有意尋人作畫,不如去請禮部的梁大人,他的墨梅勝過我許多。”
鄭樂行盯了他許久,只見這張臉上依舊是幾分清高,幾分冷淡,臉兒又憔悴 ,確實是多日忙碌的模樣,不似作假。
他瞇眼打量半晌,手指摩挲著戒指,最后笑道:“我看謝府還未曾來人接你,不如你便入我轎中坐著,等我辦完差事便一同出宮,如何?”
話是問句,措辭也算客氣,言語間卻無端端透出些脅迫的可怖之意。
寧臻玉背上一僵,“不勞煩小侯爺,我走一段便是了。”
他退了幾步,然而拒絕對鄭小侯爺來說顯然無用,立時便有幾名壯仆上前,粗聲粗氣地說了個“請”字,便來強拉他。
寧臻玉心里一沉,這還是宮門口!
鄭樂行乃是貴妃的表弟,時常出入宮闈,不遠處宮門口那頭,侍衛分明已瞧見了,卻面面相覷,到底沒有阻攔。
“小侯爺的好意心領了,謝大人命我早些回府,我……”
寧臻玉還未說完,便覺手臂一痛,冷汗涔涔,竟是被強行扭了胳膊到背后。
鄭樂行冷眼瞧著寧臻玉掙扎不停,笑了一聲:“拿謝鶴嶺來壓我,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仿佛見多了這般恃寵而驕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的,面上頗有諷刺,“謝鶴嶺未必有多看重你,我若向他要人,他難道還能計較!小爺便是隨意處置了,賠他一個便罷?!?
寧臻玉瘦條條一個,實在掙不過,眼看就要被塞進鄭小侯爺的轎子里,身后忽而有人喊道:“寧公子!”
鄭樂行一頓,便瞧見一個鬢發斑白的老管事匆忙趕了馬車上前,連連賠罪,“寧公子,老奴來遲了!”
說著跳下馬車,又忙不迭朝鄭樂行施禮:“哎呀,老奴見過小侯爺。”
寧臻玉見林管事過來,方才松出一口氣,勉強道:“大人派人接我來了,不叨擾小侯爺。”
鄭樂行不出聲,緊盯著寧臻玉,似乎在衡量是否要在此事上得罪謝鶴嶺。
好半晌他才抬了手,示意仆從松開,冷笑道:“罷了,我也有要事處理,不與你計較?!?
為了這一點嫌疑,與謝鶴嶺起齟齬,終究不值當。
鄭樂行摔下轎簾,一行人這便又進了宮去,不知是否又要去盤問旁人。
寧臻玉揉了揉胳膊,被林管事攙扶著上了馬車,這才回到了謝府。
府中的下人們全然不知他的遭遇,還嘰嘰喳喳地同他道喜,說是出入宮闈,又得了貴人青眼,將來前途無量。若非看出他面色實在疲倦,喬郎只怕還要來給他彈曲兒熱鬧熱鬧。
面對旁人的歆羨,寧臻玉只得勉強笑笑。
謝鶴嶺這會兒還在翊衛府,他便獨自洗漱拾掇了一番,躺在榻上。
進宮一趟,前程暫且看不出,反而撞破了鄭樂行的腌臜事,招惹懷疑。又見了璟王這催命的閻羅,他總覺得自己在這京師的漩渦中陷得越來越深。
他一向對這些事敬而遠之,然而他越是躲避,越是叫人步步緊逼。
寧臻玉出神許久,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心煩意亂地在榻上小眠,直到聽到謝鶴嶺回來的動靜,方才微微睜開眼。
謝鶴嶺拂了珠簾進來,見他面有倦色,坐在榻邊笑道:“老林同我說了,你被小侯爺纏上,險些沒能回來。”
“不是提醒過你莫要去看野鴛鴦么,這不,招了麻煩回來?!?
寧臻玉撇過臉頰,神色冷淡,“你是來看笑話的?”
謝鶴嶺一貫喜歡把玩他的手,這會兒也正握著他的右手,輕輕捏了捏。
連續三天不停動筆,他的右手隱隱酸麻,本也還能忍,然而動作間難免牽扯到胳膊上的淤痕——之前被鄭樂行手下的壯仆拉扯磕碰出來的。
謝鶴嶺見他吃痛,道:“怎么了”
寧臻玉不理他,他便順勢將衣袖捋起,果然就見一片泛青的淤痕。
寧臻玉嬌生慣養,床幃內一碰就疼,如今這么大片的淤青竟還忍了,謝鶴嶺不禁眉毛一挑。
榻邊一直備著藥,謝鶴嶺橫豎閑著沒事,便拿了藥酒倒在手上,用掌心搓熱了,覆在寧臻玉手臂上揉捏。
見寧臻玉嘴唇顫動輕輕抽氣,謝鶴嶺微笑道:“心里有氣?”
寧臻玉心里當然不痛快,聞言橫了謝鶴嶺一眼,心想謝鶴嶺分明昨晚也在,怎么偏偏是自己倒霉,被鄭樂行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