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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拿起手里的布包, “今早雪厚,大公子在翊衛府走動, 怕是靴面都濕了,我擔心了半天,還是來送靴子了。”
寧臻玉實在不待見嚴瓚, 只覺青雀整顆心都撲在嚴瓚身上,卻也不好說什么。
“他在翊衛府算是個文職, 不如何繁忙,你不必擔憂。”
青雀噘嘴道:“我不管,來見見大公子也好。”
他整個人似乎又活泛起來, 不似上回遇到時那般憔悴了,仿佛嚴瓚仕途順利,他也高興。
寧臻玉心里暗嘆一聲,兩人走了一段,他正打算拉個人問問嚴瓚的值房在哪兒,忽見前頭院子里,幾名翊衛湊在一處,邊擦劍邊閑聊。
“嚴長史,聽說你二弟要成親了?”
嚴瓚笑道:“八字還沒一撇呢,家中高堂有意為我二弟籌謀婚事,相看貴女。若要有個眉目,多半也要年后了。”
青雀整個人一頓,忽而極快地瞥了身旁的寧臻玉一眼。
寧臻玉卻并無反應。
嚴瓚與人說著話,無意間回頭一望,正瞧見寧臻玉,當即臉上一僵。他心虛一般,連旁邊的青雀都不顧了,匆匆找個借口離開。
剩下的幾名翊衛面面相覷,也不知是個什么情況,只當是嚴瓚不敢被謝統領的身邊人揪住偷懶,便一個個朝寧臻玉拱手施禮,也散了去。
青雀猶豫片刻,小聲道:“臻玉,你和二公子……”
他當初替嚴瑭傳信,多少知道兩人曾是同窗,有些情誼。然而近來嚴家忽而上下氛圍一松,大公子又得了前程,二公子閉口不談,他不知底細,便忍不住心底猜測。
寧臻玉照常往前走,道:“沒什么,嚴瑭有意通過我搭上謝鶴嶺罷了。”
語氣并無異常,神色也平淡,青雀這才松了口氣,笑道:“是啊,謝大人就很好。”
謝大人明擺著不好女色,將來應是不會娶妻,府中美人雖多,卻只對寧臻玉另眼相待,算得上專情,人又好說話,待下寬和,這已是個難得的好主君了。
寧臻玉不太想提起這些糟心事,也不樂意聽青雀夸謝鶴嶺的好,便不說話。
兩人走了一段,寧臻玉忽然想起前幾日璟王府的接風宴,嚴中丞也在座,離得遠些,但也比璟王生辰宴那回被拒之門外要強得多。他又回憶起出逃那晚,嚴瑭對謝鶴嶺低聲下氣說的一句“家父去年一時糊涂,誤判了一樁舊案,夜不能寐”。
如今看來,這樁可能得罪了璟王的舊案,已被謝鶴嶺通融過去了。
寧臻玉去年還是一名肆意快活的畫師,無俗務纏身。雖在宮中走動頻繁,卻并不了解前朝之事,他不記得御史臺有哪樁案件,能讓嚴中丞寢食難安至今。
他想了想,忽然低聲問道:“青雀,你可知道嚴大人去年誤判了哪樁案件?”
青雀聞言一怔,搖搖頭,他一直侍奉大公子,待在后院,如何能知曉這些。
寧臻玉又試探道:“八成與璟王相關的。”
青雀苦想許久,面上顯出歉意,依舊搖搖頭。正當寧臻玉失望之際,他忽然一拍腦袋,“去年的我不清楚,但是好多年前的,倒是有一樁和璟王相關的公案。”
因事關璟王,他將聲音壓得極低,“那會兒陛下不曾登位,還是太子,璟王也只是太子身邊的伴讀。忽然有一天,朝中有人彈劾皇后的母家,說是包藏禍心,給太子選的伴讀身份來歷不明。”
寧臻玉一怔,又聽青雀接著道:“說是先江陽王的兒子還隨母親在蘇州,太子伴讀壓根不是什么江陽王之子——但一查,很快又發現這是個烏龍。”
“江陽王妃其實有兩個兒子,長子生來便先天不足,算命的說活不過五歲,王妃憐惜長子,便將長子寄養在寺廟中,求佛祖庇佑。對外不曾提起,外人知道的只有次子……”
寧臻玉聽了半晌,道:“這么說,璟王便是那個長子了?”
青雀點點頭,小聲道:“這事當年只在朝中重臣之中流傳呢,都說是奪嫡之爭殃及璟王,發現身份屬實后便沒了后續,我當年是給大公子送茶時,聽到大人和夫人在討論此事。”
寧臻玉聽得若有所思,也不再說什么,又與青雀閑話一會兒,看青雀急著要過去給嚴瓚送靴子,兩人方才分別。
他去了翊衛府后堂,百無聊賴撥動炭火,獨自等謝鶴嶺過來,四下安靜,他腦中便不斷回想著青雀口中的這樁舊案。
聽來似乎并無疑點,當年皇后親自選的伴讀,哪里會有錯。且璟王看起來瘦削蒼白,也合得上“先天不足”的身體狀態,皇帝又對璟王格外看重,無論如何也不像是來歷不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