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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聽得聲音,陡然一頓。
王府的門房不耐道:“早先便開宴了,你來晚了不如不來,何苦糾纏!”
謝鶴嶺察覺到寧臻玉停在后邊,側(cè)臉瞥了他一眼,只見臉色刷的一下慘白。
謝鶴嶺眉頭一抬,看了眼大門外瘦削的身影,哪還有不明白的。
寧臻玉忍不住攥住了衣袖,他原是故作平靜,挺直了脊背,迫不及待離開這璟王府,眼下卻已經(jīng)想往后退,甚至下意識躲在了謝鶴嶺身后。
其他時候也就罷了,他如今穿著這樣的衣裳,有辱斯文,如何能叫嚴瑭看見。
謝鶴嶺明知故問道:“怎么了?”
寧臻玉只得揪緊了謝鶴嶺的氅衣,抿住嘴唇不說話。
謝鶴嶺“哦”了一聲,寬慰道:“冷么?”
說罷脫下大氅,披在寧臻玉肩頭,掩去了那身輕佻的淺紅衣衫。
寧臻玉知道自己披著謝鶴嶺的衣物,這模樣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后已有人瞧到他們的動作,格外議論。
可他沒有辦法了。
不遠處的游廊轉(zhuǎn)角鶯聲燕語,那群美麗的蝴蝶一般的少年已經(jīng)攙扶著醉酒的達官貴人出來了。誰都知道那些少年是什么人,只消瞧一眼,就能發(fā)現(xiàn)他們的衣服是一樣的,他不能被嚴瑭看輕。
旁人目光也就罷了,今日的鬧劇會不會傳到嚴瑭耳朵里,他無法控制,可他至少不能當(dāng)著嚴瑭的面,打扮成這模樣。
門房聽到動靜,見是謝鶴嶺一行人出來,殷勤道:“謝大人這便要走了?”
他一說話,門檻外的嚴瑭自然也投來了視線,寧臻玉渾身一僵,再不能后退,避無可避,只得垂下頭勉強藏在謝鶴嶺身后。
謝鶴嶺道:“王爺已歇下了,我們自然不好打攪。”
說罷,見旁邊的寧臻玉神情不安,便和聲道:“好了,這便回府。”
兩人這般說著,邁出王府大門,與嚴瑭擦肩而過。
寧臻玉一直低著頭,攥緊了衣領(lǐng),生怕露出了一絲鮮亮的緋色。
他知道嚴瑭已經(jīng)注意到了他,也瞧見了他身上不合身的大氅,他只能一語不發(fā),垂著頭隨謝鶴嶺步下臺階。
嚴瑭卻忽然道:“且慢。”
這兩個字像一支利箭,將寧臻玉釘在當(dāng)場。寧臻玉不敢回頭,只覺后背要被盯出一個洞來。
謝鶴嶺慢悠悠拂了拂衣袖,轉(zhuǎn)過身道:“你是?”
嚴瑭走近了,近得一直僵硬低頭的寧臻玉的視野里,出現(xiàn)了嚴瑭的衣擺。
“見過謝統(tǒng)領(lǐng),在下御史中丞之子嚴瑭。”
“哦,嚴公子。”
嚴瑭平穩(wěn)道:“謝統(tǒng)領(lǐng)回京以來,在下還未登門拜會,沒料到能在璟王府見到統(tǒng)領(lǐng)。”
謝鶴嶺不冷不熱道:“得璟王垂青,赴王爺?shù)纳窖缌T了。”
嚴瑭沉默片刻,又接著道:“謝統(tǒng)領(lǐng)……”
謝鶴嶺卻已懶得與人寒暄,打斷道:“璟王已離席歇下,嚴公子不如改日再來。”
寧臻玉察覺到嚴瑭的目光忽而掃過他身上,似乎還想說什么,心頭一緊,生怕嚴瑭提起自己,幸而謝鶴嶺說道:“天冷了,經(jīng)不起更深露重,請便。”
說著便朝外邊停著的謝府的馬車而去,寧臻玉僵硬著,下意識還記得跟隨謝鶴嶺離開,渾渾噩噩上了馬車。
他能感覺到嚴瑭一直望著他,他幾乎羞愧到抬不起頭。
馬車里支著炭盆,寧臻玉進了車廂,卻全然不覺溫暖,整個人冷僵著。
老段恭敬合上車門,在外趕車,馬車慢悠悠行進,他忽而想起方才謝鶴嶺說的最后那句“天冷了,經(jīng)不起更深露重,請便”。
謝鶴嶺是一介武將,戰(zhàn)場上拼殺出來的,怎會抵不得寒夜,這話朦朦朧朧,隱隱約約,曖昧地指向了寧臻玉。
這個垂著頭站在他身側(cè),始終不敢抬頭看嚴瑭一眼的寧臻玉。
尤其他此刻身上還披著謝鶴嶺的外衣,毫不合身,上面的紋飾毛裘,絕非下人能穿的,哪怕不知情的見了,也能瞧出是誰的衣服。
寧臻玉已不能細想,嚴瑭看見他這樣的穿著,甚至謝鶴嶺這般對他噓寒問暖,心里會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