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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高門大戶出身,知道些后宅里自薦枕席的私密事,甚至他從前也遇見過。然而他沒想到自己淪落至此,竟還有人來鉆他的被窩。
這個人還是秋茗。
秋茗臉上全無往日的嫵媚之色,臉色煞白,竟是驚懼不已,顫聲道:“寧公子,你行行好,救救我……”
說著,居然抱住寧臻玉的胳膊,貼上來求歡。
他心里本是一團(tuán)怒氣,這會兒也發(fā)不出來,立刻往旁邊退去,冷冷道:“你不害我就不錯了,還需要我救你?”
秋茗聞言,知道他是清楚內(nèi)情了,小臉兒更白了一層。他跪在榻上,哀求道:“我誣陷你,是我黑了心肝,我知錯了!你發(fā)發(fā)善心,救救我!”
秋茗哭得涕淚橫流,寧臻玉卻不為所動,盯著他問道:“你為什么要害我?”
他知道那花匠敢冒風(fēng)險誣陷他,是懼怕秋茗身后的璟王府——謝府中的仆人再怕也只是敬而遠(yuǎn)之,到底都是下人。花匠卻是新來的,不懂其中彎繞,若被拿到把柄,再被秋茗一通狐假虎威的恫嚇,威逼利誘,不敢不從。
秋茗哆嗦道:“我只是想留下來,慢慢往上爬,我不想被趕回去……”
他平日愛美,臉上敷著薄薄的脂粉,這會兒哭得全花了,他見寧臻玉面色冷淡,又撲過來捉住寧臻玉的手,就要往自己松開的衣襟里塞。
“我還沒被碰過,你若肯救我,要我怎么樣都行!求求你。”
寧臻玉猝不及防,觸著一片滑膩肌膚,渾身一震,立刻縮回手,道:“你好好說話……是謝鶴嶺查出來了?”
秋茗一聽到謝鶴嶺的名字,打了個寒顫,泣聲道:“那花匠被生生打死了,一團(tuán)爛肉,我親眼瞧見的……還有前院的兩個,被打斷了手……他倆好毒的心腸,居然把錯全推在我頭上!”
“那花匠本就是個色鬼,被我拿到把柄,更沒少收我的好處,他死了活該!”
他此時哭得厲害,顛三倒四,自言自語,竟還怨恨旁人指證他。
看他如此懼怕,若在往日,寧臻玉見到少年垂淚都要心軟了,這回全無同情,冷聲道:“他們是受你挑唆,你如今卻還完好無缺,你怕什么。”
“你是璟王府送來的人,謝鶴嶺不會動你,頂多送你回去。”
秋茗聽到這里,竟無一絲慶幸,臉色大變,尖聲道:“我不回去!”
他又柔若無骨地去攀寧臻玉的脖頸,哀求道:“他們都說大人待你不同,你求求大人放過我,別送我回去……我以后一定當(dāng)牛做馬報答你,好不好?”
寧臻玉皺起眉:“你很怕回璟王府?”
秋茗沒敢回答,比起謝鶴嶺,他似乎更懼怕舊主,哭著道:“那王府就是個鬼窟……我好不容易出來的,我不想回去!”
璟王名聲不佳,私下隱約有些性情暴虐苛待下人的傳聞,寧臻玉聽說過,從前未曾當(dāng)真,竟還真有其事。
然而他如今自身難保,有何能力去救陌生人,這還是一只揚著尾針,蟄過自己的毒蝎。
若非謝鶴嶺不算糊涂,這會兒被打斷手,甚至打爛了血肉的人,會是他自己。
秋茗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緊緊貼著他,他正無法,外面忽而傳來一陣腳步聲,老段的聲音在外響起:“寧公子,我等奉命來拿秋茗。”
話雖有禮,卻只等了一息,便直接破門而入。
秋茗嚇得立刻縮進(jìn)被子里,仍被揪出,他死死攥著寧臻玉的衣擺,哭喊道:“你替我求情啊,救救我!”
衣角捉不住,他又抓著地面,仍被老段提了出去。另一名管事還立在屋內(nèi),客客氣氣地問道:“大人說寧公子若想處置秋茗,一句話便可。”
秋茗的哭聲猶在耳邊,寧臻玉對他并無深仇大恨,也不至于落井下石,“不必了。”
管事頷首應(yīng)了,隨即離開。
寧臻玉背過身,半晌人走遠(yuǎn)了,他起身去關(guān)門。隔著一段距離,能看到秋茗掙扎不斷,撲倒在地上,又捉住老段的手貼在頰邊胡亂親吻,極盡手段乞求憐憫。
*
天光大亮,寧臻玉也全無睡意,他睜著眼躺了很久,直到青雀敲門來喊他。
青雀把門拍得嘎吱作響,一臉疑惑進(jìn)來:“你這門怎么了,昨日還好好的。”
他說著,見寧臻玉面色青白,像是一宿沒睡好,便悄聲道:“你昨晚聽見了么?好大的動靜,秋茗被老段捉去了,哭得驚天動地,吵醒了好些人。”
他知道秋茗沒少針對寧臻玉,落得這下場,有些暢快,嘖嘖道:“聽說是他偷人,被捉了個現(xiàn)行,姘頭已經(jīng)叫人打死埋了。”
寧臻玉沉默片刻,“他呢?”
難道真的被謝鶴嶺送回了璟王府?
“他翻墻跑了,”青雀道,“似乎是前些天沒少拿錢打點人,派上了用場,繩子沒給他綁牢,他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