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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沒說別的,語氣懇切,提到當初約定在京郊見面,他沒等到寧臻玉,只得遺憾離開,后來才知始末,他為此羞愧。并叮囑在謝府若有為難之處,可傳消息與他,定然會替他想辦法。
寧臻玉怔住了,全然未想到嚴瑭居然在這境況下,也肯幫他。
嚴瑭是個好人,他一直知道。
四年前他頑劣不堪,因母親病逝已久,父親漠視,他脾氣愈發驕矜,不肯低頭,與寧修禮還算客氣,卻時常和寧彥君起爭執。寧尚書為此頭疼不已,聽了同僚勸說,將他送去千里之遙的睢陽書院。
睢陽書院到處是文縐縐的夫子學究,待他嚴苛。他不喜經史子集,反倒對旁人只作消遣的丹青有幾分興趣,書院里的的大儒夫子忙碌,實在教訓不過來,后來點名讓嚴瑭在閑暇時間教導他。
嚴瑭年長他三歲,正巧跟他住在一個院子,平日早出晚歸,聽聞極受夫子看重,有時會代夫子授課。
嚴瑭長得好看,人也學識淵博,寧臻玉年紀小,得他照拂,很快熟絡起來,因此會給嚴瑭幾分薄面,愿意在經史課上好好聽。他甚至覺得嚴瑭講的課,都比夫子動聽。
然而他志不在此,難免會在繁重的課業中懈怠,嚴瑭也從不惱他。
有一回他實在熬不住,晚上寫文章時睡過去了,第二天一大清早醒來,肩上披著外衣,想來是嚴瑭蓋的,他暗叫糟糕,爬起來一翻紙張,卻見文章竟已寫完了,工工整整兩大張紙。
寧臻玉喜出望外,急忙抱著書跑去上課,夫子檢查功課時一翻他的文章,白眉毛都皺在了一起,瞪了他一眼。他到底心虛,臉上訕訕的,沒料到夫子竟未再追究,擱下文章,便去看下一人的了。
寧臻玉晚上和嚴瑭抱怨:“你既替我寫文章,也不改改字跡,夫子險些要發現了。”
嚴瑭卻道:“怎會未發現?夫子已知道了,下次莫要再犯。”
寧臻玉一怔,才想起嚴瑭給書院夫子當了這幾年的學生,可算得意門生,夫子們怎會不認得嚴瑭的字跡,當時輕輕放過,也許是——
他怔怔的,忽而去捉嚴瑭的手,嚴瑭猝不及防沒能掙過,被他捉住右手攤開,果然就見手心一片紅紫,甚至破了皮。
嚴瑭低聲道:“也沒什么,我自作主張替你寫的,自然該罰我。”
寧臻玉聽得低下頭。
他知道夫子為什么不罰他反而罰嚴瑭,不只是因為嚴瑭擅作主張,更重要的是嚴瑭是他的師兄,又受夫子所托來教導他,他不學好,自然也是嚴瑭的責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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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死灰
書院里的學子那么多,哪怕一個院子里同他結伴游玩的,也不止嚴瑭,可令他日復一日越發在意親近的,唯有嚴瑭一人。
他喜歡畫丹青,需有人配合,相熟的同窗不如嚴瑭相貌好,也不像嚴瑭那般遷就他,于是他的畫筆最熟悉的,便是嚴瑭的面容。
時日久了,他甚至能信手描摹出嚴瑭各個角度的輪廓,他還不覺有什么。直到有一日,丹青課上他畫另一位同窗,心不在焉,想著嚴瑭回家探親已有多日,竟還未回來,不知不覺間,筆下便走了樣。
他猛然驚醒,當即將紙一團攥起,慌忙重畫,卻也頻頻出錯,被先生批了一頓。
這時他才覺出異樣,晚上他心神不寧,無論如何提筆構想,心頭出現的,筆下出現的,竟全是嚴瑭。
他以為是朝夕相處,對嚴瑭太過熟稔才會如此,便又殷勤給一院子的同窗畫像,試圖用旁人的面容身形代替嚴瑭,然而越是嘗試,越是神思不屬。
他不敢想到底是為何會如此,寢食難安,竟生了場病。
病中起了高熱,他模模糊糊地想,病就病吧,興許病好了,一切都會好了。連嚴瑭回到書院時,他都還請著假,倒在床上發呆,朦朧間聽到小廝在外跟人說:“公子之前病了。”
“臻玉病了?”
聽到熟悉聲音的這一瞬間,寧臻玉只覺之前的慌亂俱都消散,抵不過此刻的喜悅半分。他想見見嚴瑭,努力支起身。
嚴瑭果然進來了,放輕了步子,卻依舊急切,直直朝著床榻而來,正瞧見寧臻玉艱難坐起身,便趕上前攙扶。
寧臻玉病剛好,視線都還模糊著,大約是臉色太過蒼白,嚴瑭嘆息一聲,坐下來,用手背觸碰他的額頭。
“病多久了?”
寧臻玉的心因為嚴瑭的回歸而雀躍起來,心里有個聲音小聲說,看,能治愈你的不是大夫,是嚴瑭的出現。
他也不知心里為何會有這個聲音,興許是病得久了。雀躍之色卻情難自禁地泄露在每一寸眉梢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