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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卻大約知道當晚謝九究竟為何那般行跡了:一個被謀奪了身份和父母的孩子,得了親生母親的遺物,卻被一個西貝貨指著鼻子罵小偷,挨了生父的打,那些關于身世的辯白無人肯信。
想到這里,寧臻玉積攢了一整日的火氣像被一針挑破,迅速癟了下去。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沒有立場生氣。
可他輾轉反側,終究不忿,只覺心里同樣不甘,同樣心氣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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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腳傷的緣故,寧臻玉得了幾日空閑,窩在小院里躲懶。青雀經常過來看他,混得熟了,便打量著這片院子,笑嘻嘻道:“你這地方不錯,離大人近,多少人都求之不得,大人還是看重你?!?
那是好就近看他的笑話。寧臻玉沒精打采道:“不如讓給你住,也讓謝鶴嶺看重看重你?!?
青雀哎哎幾聲:“我過幾日就要走了,不要害我!”
他說著,悄悄看了看寧臻玉怔怔出神的面容,猶豫道:“外面貴人們塞進府的伶人郎君眼看是一天比一天多,你還坐得住呀?”
寧臻玉哦了一聲,嗤笑道:“那謝鶴嶺要出大力氣了,忙得過來么。”
“還是沒動靜,謝大人平日召他們唱曲兒侍酒,沒聽說旁的。”青雀壓低聲音,取笑道,“若不是謝大人當日主動帶了你回來,大家都疑心他有什么難言之隱呢?!?
寧臻玉聽得出青雀隱隱在提醒他殷勤些,他也知道自己這處境該向人低頭,然而他一見謝鶴嶺心里便難免起疙瘩。
在旁人眼里,謝鶴嶺看著很好說話,身居高位且文質彬彬,甚至他曾聽到不少仆從為謝鶴嶺的正人君子模樣暗暗傾倒。唯有他知道謝鶴嶺的人皮下,臟腑中包裹了多少涌動的惡意。
然而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還欠著大夫的診金,腳傷好點兒便又尋了差事忙活。旁人都湊著要去主君跟前伺候,他給府中豢養的貓兒喂食,灑掃庭院。
幸而這陣子謝鶴嶺忙,白日里遇不到,偶爾得令去主院那頭奉茶碰上了,被謝鶴嶺打量一番腿腳不便的姿態,便就罷了。
倒是府中那些美麗的郎君瞧他不順眼,如同被豢養的一籠子漂亮鳥雀,在主人看不見時,揚著尖喙撕咬同類。
有人見他清閑,哼聲道:“瘸子了不起啊,成日仗著大人好脾氣在這兒偷懶?!?
“剛來那晚,他這守夜的竟比主君起身還晚,好大的架子?!?
寧臻玉奇怪道:“他都沒說什么,你倒擺起譜教訓人來了?你若嫌伺候他累,去跟老段直說便是?!?
他坐在廊下,撓了撓貓兒的后頸皮毛,懶懶曬著太陽,旁人還想刺他幾句,反被他這模樣氣了個倒仰。
這些陰陽怪氣的擠兌,寧臻玉還沒領教幾日,很快便又轉移了——謝府又迎來了新的人物,聽青雀說,是璟王特意賜給謝鶴嶺的,名叫秋茗,生得雌雄莫辨艷麗動人,老段當時都看直了眼睛。
人也是個厲害的,一來便擠走了一個唱曲兒的伶人。誰也不敢得罪璟王,便就都避著走。
寧臻玉沒碰見過秋茗,只遙遙看過一眼,胭脂堆就似的相貌,他心里還有幾分僥幸,若謝鶴嶺真好男色,從此之后便沒他的事了。
沒料到第二日,青雀便悄悄提醒:“秋茗在打聽你呢,你注意些。”
果然入夜時便出了事端,他照舊端著魚干去喂貓時,轉角撞上了秋茗。秋茗懷里正抱著貓戲耍,哎呦一聲跌在地上,貓兒受了驚,抓傷秋茗的手臂,又竄出院墻沒了影子。
秋茗哭哭啼啼,非說他是故意的,拉著他要去跟謝大人告狀。不巧謝鶴嶺正要外出赴宴,老段對著梨花帶雨的秋茗安慰道:“不是什么大事,大人說不見?!?
秋茗臉上一僵,寧臻玉點點頭剛要走,又被拉住,秋茗咬著嘴唇道:“那貍奴幼小,這會兒受了驚嚇,不知跑去了何處?!?
“如今天涼了……它在外頭怎么熬得過去!”
老段停頓了會兒,還是追上謝鶴嶺稟報去了,很快又回來,帶來隱隱不耐煩的一句:“請寧公子尋回便罷了?!?
秋茗擦了擦一雙通紅的杏眼,泣聲跟老段道了謝,轉臉面露得色:“寧公子,還不快去?”
寧臻玉冷冷道:“你如此關心,怎不同我一道去找?”
秋茗哼了一聲,湊近他道:“勸你還是趁早去,待會兒天黑了還尋不到,在街頭挨凍的說不準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