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銅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寧臻玉前陣子剛大病一場,便照實說了。大夫點點頭,見他說完不再開口,不由瞧了瞧他的腰,欲言又止,似乎還想問別的。
寧臻玉努力勸自己不要想太多,大夫也不好探問謝大人的私事,總算作罷,留了幾副藥帖,叮囑了用法便離開。
老段奉命去買了些跌打損傷的藥酒,進來給他擱在桌上,寧臻玉客氣道:“多謝。”
老段看了他一眼,“不必,大人說寧公子遲早要還的。”
還?
之前謝鶴嶺問他時,他便說用月錢還。可如今居然請了太醫過來,這診金怕是要翻上幾十倍、幾百倍。
他總覺得落入了什么陷阱,“具體怎么還?”
“此事由大人定奪,寧公子可去向大人請示。”
寧臻玉便不再問了。
這小院里冷清,屋里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他一個人抱膝坐著,茫然的情緒隨著夜色彌漫開來,像是回到了被寧家拋棄的那晚。
他想起了幼時的母親,隨即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謝順娘,這位誕下他血肉之軀,又為他偷龍轉鳳謀求榮華富貴的生母。他已記不清樣貌,甚至記憶里都未說過幾回話,隱約記得是個沉默的仆婦,與府中其他人并無不同。
在這場十余年的騙局里,他想他是唯一一個理應感激她的人,算來也只有他獲利。可他想起順娘時,心里只有一片茫然,他也不想要這樣的人生和結局。
這些日子他發怔出神,順娘這個遺忘多年的名字偶爾會涌入他腦海,沉重的情緒令他下意識轉移注意力,試圖去想些別的。
然而這里偏偏是謝府。
是順娘偷換走的孩子,長成回來了。
隔了不過幾道游廊便是謝鶴嶺的主院,他隱約能聽見許多鶯鶯燕燕的笑聲,他不知道自己回到謝府,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卻也別無他法。
謝鶴嶺哪怕真是一條毒蛇,他也只能暫且與毒蛇為伴,躲過外面的洪水猛獸。
晚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到了深夜雷聲滾動,寧臻玉睡不著,翻身時腳腕一動,又疼得他咝咝抽氣,坐起身。
他忽然想起當年謝九被打斷腿時,也是這樣一個雷雨夜。寧老爺要將他趕出寧府,還不等牙人過來,謝九已從柴房逃出,不見蹤跡。他至今不知道那晚的傾盆大雨,謝九是如何拖著斷腿逃出去的。
寧臻玉想到這里,陡然意識到,謝鶴嶺是真的在報復他。
若是今日他沒回來,恐怕也要冒著大雨,踉蹌著一瘸一拐走在街上,甚至凄慘地摔在地上爬——這原是當年謝九的處境。
第10章 擠兌
一是因為早有預料,二是因為……命運弄人,兩人這樣的身世經歷,他和謝鶴嶺之間確實說不清。
他至今還能想起當年發生的一切。他的母親,不,是他的養母寧夫人過世當晚。
那時他十四歲,為了母親的病哭了好些日子,下人們都議論夫人怕是要捱不過去了。他哭得半夢半醒,雷聲中,聽見外面有人叫喊夫人去了,夫人去了!
他惶然起身趕過去,母親那雙溫柔的眼睛已然緊閉,再也不能用哀求的哭聲喚醒。仆婦們一面勸哄他,一面給母親整理儀容,忽而驚疑道:“夫人的發釵怎么沒了?”
他淚眼朦朧,慌忙抬眼一看,母親鬢邊的珠釵果然不見了,散亂垂著頭發。妝奩里乃至枕被床腳下,都尋不到。那是母親近來常戴的一支,去歲母親生辰他特意挑選的,得了高僧祝禱,母親病中也用它挽著發髻。
前陣子家里剛遭過賊,他憤怒地揣測著是哪個賊人膽大包天,竟來打攪病逝的母親!
他哭著跟父親告狀,父親大怒,將仆從們喊到廊下一一喝問,最后發現那珠釵在謝九的手里。
謝九也是失魂落魄的模樣,兩眼通紅,死死攥著珠釵,說是夫人送給他的。寧臻玉聽了更為氣憤,語無倫次哭喊道:“你說謊!這是我的……母親給你?分明是你偷的!”
謝九忽然被這話激怒,似乎要朝他撲過來,卻又被仆人們擰住胳膊。父親一把將珠釵奪回,謝九便跪倒在父親身前,仰頭似乎急切地在說什么。
寧臻玉哀哀地捧著母親的珠釵哭泣,卻見外面父親忽而勃然大怒,大罵胡言亂語,一腳將人踹倒。謝九被拖下去挨了打也不罷休,從一開始的急切呼喊,逐漸到后來恨毒的咒罵,聲音嘶啞,聽得人心驚。
他那時滿心只有過世的母親,撲在榻前哭得直打哆嗦,壓根不曾注意謝九說了什么。下人們都說謝九瘋了,敢和老爺亂攀親戚,都被打斷腿了竟還敢吐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