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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在往日,他便要面露厭惡,喊仆從過去教訓了。
然而他沒有反應,他的心里卻因此更為焦慮,出了京師,這樣的狀況只會發(fā)生更多回,而他目前并無自保之力。
還有那不知身份的大人物,會不會再次置他于死地。
想得越多,便越覺前途無望。
他臉色慘白地坐在屋檐下,目光放空,直到太陽西斜,官兵們發(fā)現(xiàn)他的異狀,握著刀要過來喝問時,他終于起身,回身往唯一的一條路走去。
回到謝府時正值黃昏,陰云籠蓋,寧臻玉望著謝府高闊的大門,站住身,不知過了多久,忽聽身后嗒嗒的馬蹄聲響起。謝鶴嶺一身官服,騎著馬慢悠悠越過他,謝府的門房等候了許久,聽到動靜立刻出來相迎,扯過韁繩。
謝鶴嶺下了馬,拂了拂衣袖,負手望向?qū)幷橛瘛?
寧臻玉停頓良久,還是慢慢拖著腿走了過去。
回來的路上他衡量了很久,謝鶴嶺至少目前看來還能裝一裝表面上的君子——倒不是覺得謝鶴嶺有多正直,只是他認為即便好男色,謝府有比他更好的選擇,他暫時能喘口氣。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
“我以為寧公子會寧死不從。”謝鶴嶺道。
即便早已知道謝鶴嶺是個怎樣的人,寧臻玉心頭的火氣仍然一下涌了上來:“你……”
謝鶴嶺道:“今早還有下屬來問,是否要將你捉回來,我心想寧公子心氣兒高,一時不忿也是常理,便就罷了。”
你會這般好心作罷?
寧臻玉甚至開始懷疑起謝鶴嶺的險惡用心。他能如此輕易地離開謝府,連攔的人都沒有,興許是篤定了京師森嚴,他根本逃不出去,謝鶴嶺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觀,貓捉老鼠似的趣味。
寧臻玉嘴角繃緊,就聽謝鶴嶺接著道:“我想著教寧公子在外幾日,冷靜下來了,再接回不遲。”
好寬容的說辭,不知情的還要以為是何等體貼的菩薩心腸!
寧臻玉忍不住譏諷道:“這么說來,我讓大人失望了?”
謝鶴嶺微笑:“怎會,寧公子愿意主動回來,謝某心中甚慰。”
話雖如此,語氣仍有遺憾,仿佛沒能瞧到他不堪受辱寧死不從,出逃又被捉回的熱鬧,期待落了空。
寧臻玉胸口起伏,到底忍了下去。論氣死人,他永遠比不上這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還是個收了一屋子美貌奴仆伺候的衣冠禽獸。
“我還有一事不明,望大人解惑。”他慢吞吞道,“敢問我前日被捉去京兆府,到底是何原因?”
謝鶴嶺忽而瞧了他一眼,仍是之前的說辭:“昨晚不是同你說了么,那女官記岔了。你只需知道這點就夠了。”
寧臻玉聽得明白,謝鶴嶺是在裝糊涂。然而也說明了他招惹的確實是個大人物,連謝鶴嶺也諱莫如深。
得不到答案,他便沒了和謝鶴嶺拉扯的心思,頷首道:“謝大人若無事,我便先回去了。”
他這時正立在謝府大門的臺階下,勉強抬步上階,姿態(tài)別扭極了。他察覺到謝鶴嶺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腿上,甚至候在不遠處的門房眼神也頗有同情。
寧臻玉原本打算一聲不吭回屋,這時忽而改了想法,謝鶴嶺既然要裝好人,那就裝到底。
“勞煩謝大人替我找個大夫來,”寧臻玉說道,平靜地指了指腳腕,“疼得沒法走路。”
謝鶴嶺果然笑道:“可以。”
“寧公子這樣的相貌,若是落了殘疾,未免暴殄天物。”他目光含笑,輕佻道,“只是不知,你打算如何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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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嶺說到做到,夜幕剛落下,小院里便來了位大夫替他診治。
老丈衣著光鮮,明顯不是尋常人家,寧臻玉瞧了他藥箱一眼,便認出應是太醫(yī)院的哪位名手。他長這么大,有個頭疼腦熱的,都還沒到興師動眾請來太醫(yī)的地步。
腳腕扭傷罷了,何至于這樣大張旗鼓,他實在不知道謝鶴嶺是怎么想的。
身為太醫(yī)被強行拉來給一個仆人看病,大夫的臉色明顯不大好看,給他上了藥,又打量了他的面容,神色和緩了些,問道:“脈象有些虛,可有什么旁的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