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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臻玉忽然發覺自己坐在地毯上,而謝鶴嶺坐在軟座上,高了一截,這上下關系,好似他真正是一名仆從,侍奉主人來了。
他臉色鐵青,雙手攥著膝上衣物,越捏越緊,終于還是扯了衣袖,胡亂將茶幾上的水漬擦去了。
謝鶴嶺這才慢悠悠伸手倒了茶,飲下一杯,又倒滿一杯,道:“寧公子請。”
寧臻玉一日一夜滴水未進,早已渴得嘴唇起了干皮,他頓了一頓,頂著謝鶴嶺的目光,拿過水壺瓷杯便一陣牛飲。
茶水是涼的,想來是謝鶴嶺出門時謝家仆從奉上一壺熱茶,到這時已涼了。好茶要在適宜的溫度飲用,寧臻玉向來嘴尖,這會兒也不管了,只覺甘霖也不過如此。
他喝夠了,馬車也逐漸慢下,應是謝府到了,似乎迎接的人不少,外面頗有些人聲。寧臻玉還不及反應,車夫已恭恭敬敬掀了車簾,車外迎上來的幾人便齊齊一怔,似乎沒料到車里還有個人。
有個管事模樣的,一瞧見寧臻玉便低下頭,道:“大人,都置備妥當了。”
謝鶴嶺點點頭,拂袖起身出去。
他面色如常,還是好氣度,只有衣襟微亂——是寧臻玉推他時弄亂的。有心人察覺了,便瞥了一眼跟下來的寧臻玉,只見披頭散發,衣衫單薄,甚至下車時行動頗為艱難,竟是一瘸一拐的。
這一群心思活泛的,大約認出了他是誰,或是做了什么曖昧的猜想,隱隱露出了輕鄙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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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謝家奴
寧修禮看他倆回來了,面露喜色連忙起身,看也不看寧臻玉,客客氣氣朝謝鶴嶺搭話:“謝統領……”
謝鶴嶺面露驚訝:“寧大人居然還在?難為等到這時辰……”又拍了拍寧臻玉的肩膀,“兩位兄弟情深,定有話要說,謝某不打攪。”
說罷也不理會寧修禮僵硬的臉色,揚長而去。
屋內尷尬沉默片刻,寧臻玉自然知道寧修禮在此等候,定然不是為了自己的安危,怕是有意為寧家與謝鶴嶺拉關系。
甚至把自己深陷牢獄的消息遞給謝府,讓謝鶴嶺來救人,也只是拿他當人情,是討好謝鶴嶺的手段。可惜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寧臻玉沒力氣嘲諷,嘴唇動了動,“寧大公子找我有何事?”
寧修禮方才被謝鶴嶺一句“兄弟情深”臊得臉熱,這會兒聽他喚寧大公子,更是坐立不安,沒話找話:“那衙役兇惡,現下看你無恙,我也就安心了……”
他說著頻頻望向外面,似乎還指望謝鶴嶺回來,好半晌才歇了心思,起身要走。見院外美婢來往如云,他忽又瞧了瞧寧臻玉,猶豫著問道:“臻玉,你在歌姬那里養病時……謝九去過你那里么?”
寧臻玉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問這個,無所謂地點點頭。
謝鶴嶺確實來過——來看他的笑話。
寧修禮的面色卻猛然古怪起來,甚至有沒來得及掩飾的不齒。
這點鄙夷不齒很快被壓下去,他瞧了瞧寧臻玉單薄的身形,臉上轉而顯出幾分親近,低聲囑咐:“你不知得罪了誰,是謝九替你出面擺平此事。你在謝府侍奉他一段時日……只當是報答恩情。”
想起臻玉從前在家的性子,又叮囑道:“今時不同往日,莫要驕縱。”
怎么說的好似他淪落至此,竟是自作自受,與寧家的所作所為全然無關了?
加上這長兄做派,聽得寧臻玉面上似笑非笑。
寧修禮見他神情冷淡,也是訕訕,又安慰幾句旁的,盡是些照顧好自己的廢話,這才起身離開。
他一走,門口一直候著的管事這才進來,面無表情道:“寧公子請隨我來。”
寧臻玉以為自己該去個下人屋里睡一覺,反正前幾個月寧家蒙難,他也睡習慣了,不挑。
哪知這謝府實在太大,他又腿腳不便,只能咬牙忍著,拖著腿一路跟隨,順著彎彎繞繞的抄手游廊,又經過幾處泉水潺潺的水榭亭臺,終于停在一個小院子里。
打開屋門,屋里水汽氤氳熏香繚繞,屏風后放著個木桶,明擺著要讓他洗漱沐浴。
伺候洗漱的兩個下人極為年輕,白臉兒窄肩,身段纖細。他們用眼角瞥了寧臻玉一眼,放下水盆衣物,便哼聲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