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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著鎖鏈聲響,半晌才咬牙道:“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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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搭救
早上他被衙役押到了堂上,果真刑具一應俱全,他長這么大哪里見過這等血腥架勢,又正在病中,一下狼狽跌坐地面。
寧修禮在上首低聲說了些什么,他隱約聽到京兆府少尹說道:“寧家不是趕他出去了么,便是做了家仆,你們也無資格保他!”后來又遲疑道:“送給……謝府了?”
許是礙于謝鶴嶺,京兆府少尹之后便不再為難,讓人押了他回牢。
寧臻玉現在還記得這位少尹聽說他被送給謝鶴嶺時,那種怪異的眼神,他心里隱約有不好的預感,只能告訴自己不過是當個下人,只是欠了寧家去還債的,總比冤死強。
到了晚上,謝鶴嶺才紆尊降貴,親自來提人。
牢房昏暗,只有外面墻壁上插著的火把映亮一圈光暈,寧臻玉病殃殃的,腦袋抵著墻,抱膝坐著,半張臉陷在昏暗里。
“那女官記岔了,胡言亂語殃及寧公子,府尹已判你無罪,”來人止步在牢門外,溫和道,“府衙公務多,我現在才得空,寧公子受委屈了。”
寧臻玉不說話,垂著眼睫。
謝鶴嶺看了他一會兒,示意一旁堆著笑的牢頭開門,也不嫌臟,親自進了牢房,目光含笑,打量他垂在肩上的凌亂烏發,和臟污衣袖。
他的視線在寧臻玉額頭包著的的白布上停留了一會兒,很快移開,看向系著頭發的草梗。他走近了,一截嶄新的靴尖出現在寧臻玉視線里。
謝鶴嶺道:“怎么成這樣了,衣冠不整的。”
說著伸出手,寧臻玉原還冷淡,察覺到他靠近,面色一變,側過臉要避開,謝鶴嶺的手卻輕輕落在他肩上。那枯草梗綁得結實,謝鶴嶺也不嫌煩,耐心解了好一會兒,解下之后仿佛又覺得新奇,捏在手里摩挲。
寧臻玉照舊不吭聲,謝鶴嶺也不惱,許是看出他沒力氣,便微微俯身,朝他伸出手:“該走了?!?
依舊是溫和語氣。然而那牢頭都識趣退下了,無人在旁,寧臻玉不懂他還裝什么好人。
眼前這只手,手掌寬大五指修長,瞧著平穩有力,他沉默半晌,終于猶豫著探手,哪知剛將手放到對方手心里,謝鶴嶺便反手攥住他手腕,一把將他拉近,近到呼吸可聞。
謝鶴嶺俯在他耳邊,輕聲道:“你若知道有這個下場,還會為寧家如此拼命么?”
寧臻玉整個人一滯,謝鶴嶺已松了手起身:“既是寧大人相送,我沒有不收的道理。”
他隨手丟了草梗,瞥了寧臻玉一眼,“走吧。”
說罷獨自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甬道口。寧臻玉停頓許久,終是咬牙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外走去。
大門外一排人候著,今早審他的也在其中,領頭的高官應是京兆尹,正朝謝鶴嶺搭話,見他披頭散發的模樣,立刻轉開視線,只當沒瞧見。
“一場誤會,寧家來領人就是了,謝統領怎還親自過來!”
謝鶴嶺笑道:“他嚇壞了,我得來看看?!?
兩人寒暄幾句,謝鶴嶺便帶著寧臻玉往馬車行去。
他步履閑適,當先上了車,寧臻玉一番折騰,早上跟衙役推搡時還崴了腳,這會兒搖搖晃晃走不穩,格外艱難。
謝鶴嶺不發話,謝府的車夫自然也不會來扶,寧臻玉甚至聽到有人在后邊嘆了一聲氣,憐憫似的:“都病成這樣了,真不懂憐香惜玉?!?
謝府的馬車依舊是前些天在勝春居見到的那輛,華麗非凡,連車頭都比普通馬車高些,寧臻玉伸手攀著車門,連試了幾回,都沒能上去。謝鶴嶺就在車里倚坐著,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好似在欣賞他狼狽模樣,或是等著他求助。
他偏不服軟,咬牙撐著,好一會兒才勉強上了車,一時不穩跌了進去,正撞在謝鶴嶺懷里。
寧臻玉哪還來得及思考自己算不算投懷送抱,疼得額上沁出冷汗,卻聽到頭頂傳來一聲細微的氣聲,是謝鶴嶺在發笑——謝鶴嶺似乎十分受用,抬手環住他,攬在懷中。
“看來寧公子對自己將來該做什么,已經心里有數了?!?
語氣輕佻,寧臻玉喘了口氣,壓下怒火,一把推開謝鶴嶺,艱難地坐到邊上,幸好這馬車夠奢華,鋪了厚厚一層羊毛毯,否則這一跤摔的,他的腿要雪上加霜。
謝鶴嶺也不惱,只看向眼前的茶幾——謝統領文雅,馬車里特意放了張小茶幾,這一撞,茶水濺出來了些。
然而寧臻玉一動不動,謝鶴嶺遺憾道:“啊,寧公子想來還不太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