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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肯,莫非是這屋里有別人?”
紅葉聲音一抖:“我……”
“那就是有了。”謝鶴嶺笑道,“是覺得會驚動他么?正好,我偏覺得這樣有趣。”
語氣雖不冷厲,但紅葉一下沒了聲,已不敢違抗。
寧臻玉聽得心頭一股子火氣冒了上來。他本就含著不甘憤恨,聽這衣冠禽獸竟在這里污言穢語,調戲他的恩人,即便他已病入膏肓,也憑著一股氣撐起身,手腳發軟沖到屏風外。
“謝——”他嘶啞喊道,卻一下頓住。
屋內燈火旖旎,謝鶴嶺確實在外間,正衣冠楚楚斜倚著喝酒,一派正人君子模樣;而紅葉抱著琵琶坐在對面,猶豫著正要撥弦,見他出來,連忙放下琵琶:“吵醒公子了?”
寧臻玉扶著屏風,烏發披散,額上包著圈白細布,臉色慘白。
謝鶴嶺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朝他微微舉杯:“寧公子,別來無恙。”
第4章 轉折
從前為那惡意的譏誚,如今是為兩人倒置的身份。
謝鶴嶺好像完全沒察覺他的面色,笑道:“人都說寧公子風流,今日尚有紅顏相惜,真是名不虛傳。”
寧臻玉怕連累紅葉,咬牙道:“這事跟紅葉姑娘無關,你……”
謝鶴嶺嘆了口氣,“我向來憐香惜玉,怎會針對一位善心的姑娘,寧公子莫要以己度人。”
寧臻玉冷冷道:“那你來這里做什么?”
他話語含著怒氣,但因身在病中,質問也是氣弱。
謝鶴嶺只瞧了紅葉一眼,紅葉遲疑著坐下,撥起了琵琶。寧臻玉這才看到角落里還有位老樂師,許是因為發現屋里還藏著個男人,一直戰戰兢兢沒敢出聲,這會兒低頭專心吹笛。
悠揚樂聲中,謝鶴嶺微笑道:“來找樂子的,莫非這還看不出?”
來找我的樂子?寧臻玉想。
他面色極為難看,又不肯讓人看輕了,便強撐著披了外衣坐在外頭,以免謝鶴嶺又為難紅葉。謝鶴嶺倒真什么也沒做,只喝酒聽曲兒,嘴角依舊似笑非笑的。
不知在聽琵琶笛聲,還是在欣賞寧小公子強忍的咳聲。
聽了兩盞茶工夫,寧臻玉已快支撐不住,謝鶴嶺終于慢吞吞起了身,很有風度地朝他頷首,隨即離開。
因這不速之客,他一時疑心會不會被報復,落到更凄慘的境地,晚上也沒能睡好覺,噩夢連連,他連嚴二公子的回信都不想等了,只想著快些病愈,好遠走高飛。
第二天他醒來腦袋昏沉,小丫頭給他送藥時他忽然想起,自己是被紅葉偷偷養著的,那媽媽原就有幾分意見,看他的畫值錢才算允了,現在惹到謝鶴嶺,他更怕紅葉挨罵,便問了情況。
“說來奇怪,媽媽昨天居然沒怪我們,”小丫頭也有幾分疑惑,“還說公子你若哪里不舒服,盡管同她提呢。”
寧臻玉有些吃驚,心里又是感動,想著今后定要報答。他還試圖作畫換錢,他除了美人畫最出名,山水花鳥也能畫得,然而手直抖,只能暫時作罷。
兩天后他總算得到一個好消息,嚴二公子回了信給他,問他身體狀況,言辭溫厚,又約他次日京郊相見。
他精神一振,也無心細想對方為何拖了這么長的時間才回信。
他倆分別幾年,音書互絕,原想著彼此再無瓜葛,他是走投無路才向嚴瑭寫信,如今再看故人字跡,他竟眼眶一熱,捏著信箋發怔。
許是想到世間還有人等著自己,他心里好受了點。到了當日,他早早換了衣裳,養了這些天,身子已能下地,只是臉容憔悴。他對著銅鏡正準備束發,將自己收拾得體面些,樓下忽然一陣吵鬧,媽媽尖叫道:“紅葉不在,你們這是做什么!”
有個聲音嚷嚷道:“找人來的,你別管!”
居然是寧家二公子寧彥君的聲音,二少爺不是塊讀書的料子,家里給他謀了個武官的位子,遠在肅州,之前寧家獲罪,他也受了牽連,被扣在當地,這會兒竟回了京。
一串上樓的混亂腳步聲過后,屋門猛地被撞開,寧臻玉還未反應過來,寧彥君已大步進屋,就見他愣在妝臺前,烏發未束。
寧彥君臉色陡變,像是丟盡了臉面一般,喝道:“把他帶走!”
幾個仆人沖進來,二話不說捉了寧臻玉就走,寧臻玉病還沒好,哪能掙得過,被拖下樓去,他剛要叫喊,寧彥君不耐地揮手,他便被封了嘴,塞進馬車。
等馬車骨碌碌駛出這條小巷,暮色中往寧府方向趕去,寧彥君才松口氣,看向趴著的寧臻玉。他大口呼吸著,好不容易從眩暈中恢復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