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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手,就那么同時伸向彼此,牢牢隔著柵欄握住。
崔觀瀾牢牢記著時辰,只能長話短說。
“崔探花既然是奉了陛下的口諭來見的,你們一道說說話吧。”獄卒把鎖打開,示意崔觀瀾進去與蘇紅蓼一道,而后他才小心謹慎地又把鎖扣給鎖嚴實了。
崔觀瀾立刻把蘇紅蓼摟在了懷中。
蘇紅蓼此時此刻只想嫌棄自己沒有洗頭沒有洗澡,臟兮兮渾身散發著臭味,這樣被喜歡的人抱住,她自己都嫌棄自己。
但崔觀瀾竟然絲毫都沒有放手的意味,而是在她耳畔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飛快開口。
“我們已經假扮了多鄰國的商人,正在與史家書肆接洽。磨銅書局的方姑娘還了你一個故事,想用這個故事撬開史家書肆的嘴,讓他們交出真正的太白樓兇手。”
蘇紅蓼不動聲色,沒有狐疑,也沒有詫異,她似乎就這么平靜地接受了方靈瓏的善意。
畢竟,這個《風流書生》的故事……是她寫的設定,里面所有的女子,曾經有過爭執、對撞、斗爭、嫉妒……可最后都聯合起來對付反派了。
她不意外,卻也有一些小小的感念。
“坡子街的每個人都在幫我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大家都盼著你能洗清冤屈,早日回歸。溫氏書局也能因此早日解封!”
蘇紅蓼道:“其實,我在《君子之交》刊印出來的第一日,就以自己的名義還給多鄰國與鄯善國都送了幾份合訂本。因為他們都沒有訂閱這本話本,多鄰國定的是碳條筆,鄯善國只定了一本《繞指柔》。是以我想要多拓展一下這本書的認可度,于是給過去的版本,是通過商隊送達的,商隊上有每一個驛站的官憑、寄出時間、運送抵達時間。這些足以證明溫氏書局的清白。”
“你為什么那一晚不說?”崔觀瀾怔了怔,他都不知道蘇紅蓼有這樣的后手。
蘇紅蓼搖了搖頭道:“我那天也是慌亂之極,只想著反駁說我沒有做過,卻沒有想過我善意的推銷手段,會成為我的保命稻草。只要女帝陛下派人去多鄰國與鄯善國再查看一下我親自寄出去的版本,就能證明我的確沒有做那等夾帶私貨之事。畢竟這兩個國家對是否男女通婚、是否結婚都不在意。”
“紅蓼……我想,徹底扳倒史家。”崔觀瀾突然定定道:“我厭倦了你被他們一次又一次傷害、算計,歷經生死危局還不夠,此刻又陷囹圄之禍。沒完沒了,無窮無盡!我不想再做溫吞之人,我……我想要你安心做你喜歡做的任何事,可以自由自在展露你的才華與抱負。為何一個女子做這些事,就是如此艱難險阻,為何他們一句簡單的構陷,就能讓你付出各種自證的代價?”
崔觀瀾的聲線第一次如此激動,他因為她的困境而顫抖著,感同身受著,他發自肺腑地想要保護她,做她沖鋒陷陣背后的那個托底之人。
可他一次又一次地變成了她的陪襯。
她都在自己解決困難,自己直面危機,自己手刃仇敵。
他想要哪怕做一次,能夠讓她相信,并完全交心托付的舉止。
“好。”蘇紅蓼看崔觀瀾的目光中,帶著與他靈魂共振的點點微芒。他們彼此的眼神已經有過太多的交匯,瞳仁中散發出來的神情與對焦,都能瞬間傳遞彼此靈犀通透的心意。
此時她的臉是臟的。
她的衣衫是臟的。
她的頭t發上甚至還有稻草碎屑。
但她的眼神里是斗志昂揚的,里面有一支呼嘯而來的箭矢。
“我信你一定可以。”
第177章 神一般的演技
崔觀瀾把懷里的人擁得更緊了。
時間有限,獄卒已經在外面咳嗽提醒他們注意時辰。
崔觀瀾本也要和梅少華約定接下來的行程,于是捏了捏蘇紅蓼的手,慎重其事道:“我一定可以。”
她相信他可以,那是她對愛人的信賴。
他自己相信自己可以,那是他對愛人的承諾。
蘇紅蓼目送崔觀瀾離去,長長舒了一口氣。她看著獄卒,突然覺得餓狠了。
“我想吃肉。”她對獄卒說:“大不了我成婚那一日,請你吃酒。”
獄卒翻了個白眼,又似乎權衡了一下利弊,沒好氣地應聲:“等著。”
崔觀瀾從玄武大街一路飛奔去了坡子街。路上已經換了一輛馬車。
馬車是租來的,由已經裝扮好的崔承溪趕車。
一應服裝與道具,崔三郎都放在了馬車內。崔觀瀾只要在里面換好衣服,貼好胡子便可以簡單出門。其余的細節,在下車之前,崔承溪都會幫他調整。
今日份的崔承溪也是多鄰國俏女郎的打扮,彩色編織小帽,一圈穿著彩珠的小辮,深眸高鼻,青春張揚,艷麗又不失神采。她揮舞起馬鞭的時候,又神氣又俏皮,引發了許多大嬿國百姓的圍觀。
隨著四國聯盟的推進,眼下明州城涌入許多來此地通商的外國人,是以一些外商打扮的人并不會引起過度的關注。
崔觀瀾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儼然已經變成了那個多鄰國的商人。他帶著狐皮的護耳帽,遮住了太過優秀的眉眼,一副絡腮胡須直接把北地狂野的氣質展露了幾分。
只是他骨子里依舊留存的謙謙君子的風骨,依舊無法抹除。
因此他的人設是個北地多鄰國而來的書商,那就把這兩種反差的氣質雜糅在了一處,拿捏得剛剛好。
崔承溪停車的地方正是坡子街最熱鬧的地點,書肆眾多,小販橫行,書客摩肩接踵。
兩個異域服裝打扮的人出現在坡子街上,又走進了磨銅書局,一會兒就傳遍了街頭巷尾。
與此同時,還是有些虛弱的方靈瓏,拽著表現生澀的遠方表妹沈瓊,親自從磨銅書局出來迎接崔觀瀾扮演的那位多鄰國客商,他還給自己取了個多鄰國皇族的姓氏,叫艾翩仁。
愛騙人。
崔承溪也給自己娶了個侍女的名字,熱麗。
艾翩仁并沒有對方靈瓏和沈瓊的迎接有什么反應,一直踟躇在磨銅書局門口沒有進去,直到梅少華一臉歉意地從另外一輛馬車上下來,道歉了好幾次,說自己今日上朝耽誤了時間,而后在所有坡子街的人都看夠了之后,這才誠邀艾翩仁進去。
只是那侍女熱麗一鞭子揮在地上,差點打到了梅少華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