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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妍按下大家的手道:“這個故事,若是想要打動史家書肆,必須要跟《神筆書生》的某些情感投射如出一轍,卻又完全不一樣。我們需要先想一想,神筆書生,是一支神筆打動萬千科舉學子的愿望,最后的狐妖報恩,又讓寒門弟子有了‘賢妻扶我凌云志’的愛情需求。一旦缺少了這兩個必要條件,我們就失敗了?!?
方靈瓏臉色蒼白,卻又十分想肯定李慕妍的說法,她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坐在椅子上,只能捏了一下李慕妍的手,表示同意。
風蘅想了想道:“你們還記得不記得,少東家說了一件事,是視角代入法。既然這個神筆書生,是廣大男性的代入角度。那我們是不是換成一個女子的角度來同樣想一些女子的需求?”
“一個女子,會有什么需求呢?”崔承溪也開始想了起來。
小黑屋之外,琥妞她娘大嗓門地跟另外一位大嬸寒暄,聲音清晰傳進了屋子內。
琥妞她娘問:“杜大嬸,您今日又是買豬肉又是買魚的,這是什么好日子?”
杜大神聲音焦急:“哎喲,別提了。我那閨女,都十八了,還沒許個好人家。這不,今日是月老的壽誕,我去廟里給她求個簽!”
“嫁個好夫婿的需求!”風蘅道。
“賺很多錢養活自己的需求!”李慕妍道。
“婆家都死絕,夫婿是孤兒,孩子好養活!”崔承溪也上頭了。
他們三人之前玩過這個游戲,所以最是投入,圍觀的胡進、董掌柜、梅少華、方靈瓏,有些人接觸過話本但并不明白創作的道理,比如胡進和董掌柜;有些人只是管理者和旁觀者,比如梅少華和崔觀瀾。
唯有方靈瓏攢夠了渾身的力氣,說了三個字:“三支簽。”
“什么?”李慕妍把耳朵湊近她。
方靈瓏用氣聲道:“一個女子,意外到了三支神簽,每在觀音面前拋下一支簽,就能滿足一個愿望?!?
她之所以還硬撐在這里,便是想要還蘇紅蓼一個故事。
那一日,在擂臺之上,蘇紅蓼嘲笑十足地說:“這個故事,算本姑娘賞你?!?
方靈瓏自詡懂話本,也寫話本,很能明白這一句話的重量,無異于在人前刪了她一個重重的耳光。
她盡管在磨銅書局,卻一心想著到底有什么機會,可以把自己的故事,還一個給蘇紅蓼?
沒有機會。
眼看著溫氏書局,一本接一本地寫話本,每一本都優秀亮眼,新穎諧趣。
蘇紅蓼的才華,永遠在她方靈瓏之上。
她嫉妒過,難受過,痛苦過,視蘇紅蓼為勁敵過,可對方呢……
輕描淡寫,提綱挈領,一份大綱就能把她按死在腳下。
方靈瓏默默學習著。她把溫氏書局所有的話本都買回來,逐章逐句拆解。
她寫筆記,寫心得,寫每個人物的動線,寫每個情節的起承轉合。
漸漸的,方靈瓏的嫉妒之心,被這些文字里洋溢著的才華徹底打散,消弭。
她的內心,除卻敬佩,只剩下仰慕。
可在坡子街遇見蘇紅蓼的時候,蘇少東家對她的漠視、冷意、敵對,都讓方靈瓏的心一點點下沉。
她知道,自己背刺過蘇少東家,這份冤仇,更是無法消弭。
她不敢求得蘇紅蓼的原諒,只在內心默默期盼溫氏書局能越來越好。
也許,她本就想要成為蘇紅蓼那樣的女子,可她才華有限,只能囿于磨銅書局這一方小天地。
如今,真能有這樣一個機會,讓她還掉當時那個竊書之罪,方靈瓏就是死了都甘愿!
其他幾個人等李慕妍轉述完畢,都眼前一亮。
妙啊。男人是想要加官進爵,是以想要神筆。
而女人想要的是婚姻美滿,家庭幸福,還有花不完的錢。
這不就對上了!
三支簽,光這三個字,就能媲美當時史祿下的三張紙的誘餌!
眾人思考完畢,就決定用這個餌了!
崔觀瀾又說了一件重要的事:“如果要下這個餌,我們還缺幾個人。”
一個多鄰國的商人,一個商人的隨從,一個新面孔的話本娘子。
眼下小黑屋的這幾個人,史家書肆的人都見過,根本沒辦法去下餌。
方靈瓏又捏了捏李慕妍,耳語道:“我有個遠房表妹,從小被賣去了戲班子唱戲,是個演戲的一把好手。前陣子我尋回了她,用積蓄為她贖了身,脫了賤籍,她對我言聽計從,一心要在我身邊做侍女報答我。不如讓她試試……”
李慕妍問:“她可曾登過臺?戲班子是什么戲班子?”
方靈瓏搖頭,氣聲艱難開口:“不曾登過臺,但因為唱戲,會寫字看書,懂眉眼高低、迎來送往?!?
李慕妍把事情一轉述,崔觀瀾沉吟了半晌道:“你們先把這個游戲玩清楚,我們再考慮每一環。”
他要面對的敵人,是未來的宰輔,是智商情商甚至手段都比自己老辣數十倍的史祿。
每個環節,崔觀瀾都要反復在腦海中推演無數遍,才能有把握繼續往下進行。
等到夜幕降臨,那一日……他們終于有了一個結論。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計劃,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