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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紅蓼微微一笑,帶著一絲狡黠:“你猜猜呢?線索都埋下了。”
李慕妍絞盡腦汁:“是那一日喝酒的同窗嗎?看男主和這個中年花娘關系曖昧,發現了他們的母子關系。又嫉妒貧窮學子也許今日之后便一飛沖天,而自己未來堪憂,于是出于嫉妒……”
蘇紅蓼搖搖頭。
李慕妍道:“他還有個姐姐,難道是怕弟弟高中,母親會連累弟弟?她有動機,但時間對不上……”
正當李慕妍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時,門口的棉布簾子被掀開,綠芽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緊張:“小姐,崔家兩位公子,還有……曾公子來了。”
話音未落,崔觀瀾、崔承溪,以及笑容滿面、手里還拎著個錦盒的曾閑,便已走了進來。狹小的“工作室”頓時顯得擁擠了幾分。
蘇紅蓼心頭一跳,目光幾乎是瞬間就與崔觀瀾撞在了一起。
他今日穿著一身竹青色的常服,少了探花郎的華貴,多了幾分清雅書卷氣。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沉靜,只是在與她目光相接的剎那,眼底深處仿佛有暗流洶涌而過,帶著一種灼人的、不容錯辨的專注。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克制地移開,仿佛只是尋常的探視。然而蘇紅蓼卻清晰地感覺到,那短暫的凝視里,包含了千言萬語。
崔觀瀾身旁的崔承溪依舊是那副爽朗模樣,笑著打招呼:“四妹妹,慕妍姑娘,你們這新窩不錯啊!清靜!”
而曾閑,目光則牢牢鎖在蘇紅蓼身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熱切。他幾步上前,將手中的錦盒放在書案一角:“蘇姑娘!幾日不見,風采更盛!恭喜恭喜啊!鑒閱司處理博濟書局那事兒,真是大快人心!溫氏書局這回可是揚眉吐氣了!”他語速快,帶著一股子自來熟的親昵。
蘇紅蓼壓下心頭因崔觀瀾而起的悸動,客氣地起身還禮:“曾公子過獎,三哥,二哥,請坐。地方簡陋,怠慢了。”
崔承溪拉著崔觀瀾在靠墻的條凳坐下,崔觀瀾的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書案上攤開的稿紙。
曾閑打開折扇,扇了扇風,眼神在蘇紅蓼和崔觀瀾之間瞟了瞟,似乎在尋找開口的時機。他今日來,可是帶著“重任”的!
李慕妍見來了人,尤其崔觀瀾在場,有些拘謹,但還是忍不住剛才的疑問,小聲問蘇紅蓼:“師父,您就別賣關子了,兇手到底是誰啊?我真的猜不出來了。”
這個問題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崔承溪也好奇地看過來。曾閑雖然心思不在此,但也勉強提起興趣。
蘇紅蓼正欲開口,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卻先她一步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靜:
“是死者自己。”
眾人皆是一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聲音來源——崔觀瀾。
他端坐在條凳上,背脊挺直,目光落在蘇紅蓼臉上,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什么?”李慕妍失聲驚呼,“母親殺了自己?”
蘇紅蓼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崔觀瀾,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個核心詭計,她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他是怎么猜到的?
崔觀瀾迎著她的目光,眼t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構筑的故事迷宮。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邏輯清晰得如同在剖析經義:
“從動機來說,母親并非簡單的‘犧牲’。她早年守寡,將全部希望和扭曲的控制欲都傾注在兒子身上。沒有錢之后,她寧可自己邁入花樓,賺取風月場上的錢來供兒子讀書。因為此事太過丟臉,是以聯絡女兒,僅僅瞞住兒子,以‘假死’來避開兒子可能會嫌棄這筆束脩的來源。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存在,甚至賺錢的途徑,是羞愧的,是不堪的,甚至是給兒子丟人的。她屈辱在風月場呆了這么多年,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兒子已經下場,甚至聽及他們談論,更是未來的兩榜進士,她怎么可能容許兒子知道母親還活著?”
崔觀瀾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蘇紅蓼微微睜大的眼睛,仿佛在無聲地交流:“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情感。你的故事,看似寫奇案,實則寫人心,寫扭曲的親情枷鎖,母親為了兒子甘愿奉獻,奉獻了肉體,更是在臨門一腳想要讓兒子徹底斷絕這段母子親情。她甚至認為未來的舉人老爺不配有這樣一個甘愿墮落的母親。唯有死者自己,才能將這份扭曲演繹到極致,才能讓這場‘君子之交’的知己情,在巨大的冤屈和絕境中,爆發出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他的分析條理分明,直指核心。不僅點破了兇手,更精準地戳中了蘇紅蓼創作這個故事最深層的情感和立意。
蘇紅蓼翻閱書稿的手停了下來,微微摩挲著書稿上的字跡,仿佛正在梳理自己現在有些亂的心神。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懂她的掙扎、她的書局,他甚至……懂她的靈魂。懂她筆下每一個故事想要訴說的隱秘心聲。
這份理解,遠比鑒閱司的雷霆手段更讓她心神劇震,仿佛靈魂深處某個堅硬的角落被徹底擊穿,涌出滾燙的暖流。
兩人目光在空中膠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只有彼此才能懂的默契和悸動在狹小的空間里無聲流淌。崔觀瀾的眼神專注而灼熱,帶著一種“我懂你”的宣告。蘇紅蓼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復雜的動容,甚至……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被理解的柔軟和依賴。那層因禮法而筑起的冰墻,在這份直達靈魂的理解面前,搖搖欲墜。
“精彩!太精彩了!”崔承溪忍不住撫掌贊嘆,“二哥這腦子,不去寫話本可惜了!四妹妹,你這故事也好,什么時候能刊印?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完這個話本!”
李慕妍對這個構思贊嘆不已,不過她咬著毛筆頭,仔細思索著,似乎在想如何提筆把這后半段的精彩描述出來。
此時良好的氛圍,卻被一個“看似閑語,實則認真”的聲音硬生生打斷。
“蘇姑娘!”曾閑從剛才起,注意力就壓根沒在意什么兇手推理,他的心思全在提親上。他幾步走到蘇紅蓼面前,無視了旁邊崔觀瀾瞬間變得銳利冰冷的眼神,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蘇姑娘!曾某今日前來,實有一肺腑之言,不吐不快!自公告日馬車一晤,姑娘風姿才情便深深刻在曾某心中!曾某不才,僥幸中舉,雖比不得探花郎位高,但家中薄有資產,必不叫姑娘受半分委屈!曾某傾慕姑娘已久,性情爽利,行事果決,正是我心中良配!今日冒昧,斗膽請問蘇姑娘,可愿下嫁曾某?曾閑在此立誓,此生定當珍之重之,絕不相負!” 他的這番話,與平日的富貴閑人完全不同,反而直接走了個直線球,眼神含著笑意,似乎蘇紅蓼不答應他,他就絕對不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空氣瞬間凝固。
崔承溪臉上的笑容僵住,嘴巴微張,驚愕地看著曾閑,又看看瞬間面沉如水的崔觀瀾,最后看向一臉錯愕的蘇紅蓼。
李慕妍和綠芽哪里見過這樣提親的場面,面面相覷。
蘇紅蓼和這位曾世芒,不過三次見面。一次是在打擂臺的時候,他買了本《繞指柔》,一次是在博濟書局門口,他幫忙帶了一本《將軍在上》出來給她。還有一次便是在貢院照壁那邊,哥哥們都驅車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只好和曾閑的馬車一路回東區。可路上他們也沒說幾句話啊!怎么就要提親了!
她剛從崔觀瀾那直擊靈魂的推理帶來的震撼中抽離,就被曾閑這石破天驚的當眾提親砸得頭暈目眩!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看著眼前似乎依舊在等著自己回復的曾閑,只覺得荒謬又尷尬!
這種場合,親自提親?還當著崔觀瀾的面?在這種堆滿文墨與宣紙的逼仄地方?
而崔觀瀾——
他依舊坐在條凳上,身子甚至沒有動一下。但周身的氣場,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降至冰點!
他壓根就沒有看曾閑一眼,目光從來就在四妹身上從未挪移過哪怕分毫。他似乎在問她:“你怎么想?你不會答應吧?”
蘇紅蓼瞬間讀懂了那眼神里的所有含義。
曾閑的莽撞提親,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捅破了他們之間那層搖搖欲墜的窗戶紙,也讓她自己心中那剛剛被他的“懂得”所掀起的驚濤駭浪,變得更加混亂而洶涌。
她看著曾閑熱切期待的臉,再看看崔觀瀾那冰封下暗涌著火山般情緒的眼眸,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面而來。她求救般看了崔承溪一眼。
崔承溪會意,用玩笑般的語氣詼諧道:“曾兄,你不會不知道,父母之名,媒妁之言,你一個加冠之人,直接把心事舞到我四妹面前,問過我和二哥的意見了嗎?我們崔家嫁女,可是要闖三關的!”
曾閑卻“啪”地一下把扇子收攏:“刀山火海,我闖便是。”
第74章 發飆的少東家愛了愛了
小黑屋內的修羅場被門外的喧囂粗暴打斷。蘇紅蓼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眼神瞬間淬火般銳利,如逆鱗被撫觸。她抬腳就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