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皮外傷,不礙事,已包扎好了。”蘇紅蓼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走過去在母親腳邊的繡墩上坐下,順手替她掖了掖腿上的薄毯。
溫氏放下話本,沒有立刻追問傷勢,而是伸出手,示意蘇紅蓼坐在她的身側。
蘇紅蓼握住母親的手,順勢坐了下來。
溫氏這才細細端詳著女兒。
蘇紅蓼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一枚不起眼的玉環佩——這是她心緒不寧時的小動作。
“今日游街,書局生意想必極好?”溫氏狀似隨意地問。
“嗯,比預想得好,賬目還沒細算。”蘇紅蓼答道,語氣平穩,但眼神有些飄忽。
這時,綠芽端著兩盞燕窩進來,將兩個小盅放在溫氏床榻前的小幾上。溫氏的目光不經意掃過綠芽,只見這小丫鬟放下燕窩盅后,飛快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好奇,偷瞄了自家小姐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溫氏心中了然。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自己的那盞燕窩,輕輕捏起瓷勺在其中攪了攪,雪白的燕窩絲絲繞繞,與冰糖燉得綿綿糯糯。她用了一開口,聲音依舊溫和道:“紅蓼,娘瞧著你,倒和往日有些不同。可是累了?還是……遇著什么事了?”她的目光落在女兒絞著玉環佩的手指上,意有所指。
蘇紅蓼的手指猛地一僵,隨即松開玉環佩,端起燕窩盅掩飾般地喝了一口,一點沒有女子嫻雅的樣子,而是直接仰脖飲盡。“沒什么,就是人多,鬧哄哄的,有些乏了。”她放下瓷盅,裝作灑脫,避開了母親洞察的目光。
溫氏微微一笑,沒有拆穿。她將手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里面新生命的律動。這個孩子,是她與逝去的崔牧之間最后的牽絆,也是她打破世俗眼光,選擇遵循自己心意再嫁的見證。她太明白“規矩”二字對女子的束縛,也太清楚“心意”的分量。
“乏了便早些歇息。”溫氏放下茶盞,聲音放得更輕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紅蓼啊,這人世間,路有千萬條,規矩也有千萬種。可娘活了這些年,最深的體會便是——人心里的那份真,那份念,才是最金貴的。”
蘇紅蓼繼續拉扯玉佩的手頓住了,抬眸看向母親。
溫氏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溫柔而堅定,帶著鼓勵:“娘當年帶著你,頂著多少閑言碎語嫁入崔家,圖的不是崔家的門第,只是圖你繼父待我一片真心。這世上的禮法規矩,是給外人看的。可關起門來,自己心里頭那桿秤,怎么稱量,得問自己的心。是苦是甜,是甘愿還是委屈,只有自己最清楚。”
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女兒微蹙的眉心,和那雙努力掩飾卻依舊泄露了一絲茫然的眼眸。
溫墨梅道:“你還年輕,有些事,不必急著拿那些框框套套把自己困死。覺得對的人,對的事,順著自己的心意去走便是。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娘和你這未出世的弟弟,也是你的退路。”
溫氏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溫柔卻有力地沖刷著蘇紅蓼心湖中那層剛剛松動的堅冰。她沒有點破任何事,卻字字句句都敲在蘇紅蓼此刻最彷徨的心坎上。
禮法?規矩?名分?
母親那隆起的腹部,和她眼中坦然無悔的光,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另一種可能——一種超脫世俗桎梏,勇敢直面心意的可能。
蘇紅蓼的心,在母親溫和而充滿力量的目光下,劇烈地跳動起來。
那絲剛剛萌芽的、對崔觀瀾產生的陌生情愫,混合著對母親話語的震撼與思考,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一圈圈地擴大,再也無法平息
她低下頭,沉默良久,再抬起頭時,眼中那層刻意的平靜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迷茫,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悸動。
溫墨梅拍了拍她的手:“去睡吧。過些日子待這梅雨天過去,喊你幾個哥哥來家里吃頓便飯。”
“會不會太麻煩?”蘇紅蓼看了看母親隆起的腹部。
“又不是我親自做,不過是慶賀你二哥高中。我這樣子,總不能出去。”溫氏笑笑,見女兒的心事被化解,也低下頭繼續把燕窩用完,又吩咐綠芽一并收拾妥當,送蘇紅蓼回房。
“心意……”蘇紅蓼洗漱完畢,吹熄了燈盞,在黑暗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的錦被。
她翻了個身,面朝里,試圖將這些紛亂的畫面和聲音驅逐出去。可它們卻像生了根,頑固地盤踞在腦海。
蘇紅蓼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明明是一開始她避之不及的“種馬”,因為一個設定的差別,變成了“刻板”、“守禮”、“拒人千里”的崔觀瀾。
她對崔觀瀾,到底是什么感覺?
討厭嗎?曾經是有的。討厭他那副崔家嫡子端方持重的模樣,討厭他帶來的拘束感。可后來的“饑餓營銷”的解讀,設立“鑒閱司”的提議,她意識到他在精神世界里,居然與現在的自己別有共鳴。可她依舊心底淡淡,并沒有對他產生什么更多的綺念。而今天,那份“討厭”因為他的維護,被徹底動搖了,甚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陌生的、讓她無所適從的感覺。
這……是喜歡嗎?
蘇紅蓼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猛地又翻了個身,面朝外。
等一等,她可不是那種如果喜歡了一個男人會避而不談的古代閨閣女子。
她不僅會直接打出直線球,還會各種主動出擊撩撥一二!
所以……她先要真正確定自己的心意,等到再次看見崔觀瀾的時候,自測她的心臟會不會加速跳動,感受她的臉頰會不會微微發燙,還有還有,她的眼睛會不會焦灼在那個人身上無法自拔,會不會因為他的顏值而見色起意。
蘇紅蓼干脆不睡了,掀開被子起來在本子上一一把這幾點都列上。
標題就是——《喜歡崔觀瀾與否之自測題》。
第71章 二公子夜半思春的受害者t出現
鹿鳴宴的余韻仿佛還黏在衣袍上,帶著酒氣、恭維和虛浮的熱絡。
崔觀瀾從宴會里回家,已經微醺。誰知崔府門口依舊有一大堆訪客。等到他終于送走了最后一批道賀之人,關上松濤院書房的門時,他終于長長地吁出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中舉、游街、拜謁、宴飲……應酬如輪轉,將他積攢了二十多年用以維持“端方持重”面具的精力消耗殆盡。此刻,他只想躲進這方熟悉的天地,隔絕一切,讓緊繃的神經徹底松懈下來。
書房內,沉水香靜靜燃著,熟悉的墨香與紙卷氣息縈繞。他走到書案后,習慣性地想去拿那本常讀的經義,指尖卻在觸碰到書脊時頓住了。一股更深沉、更隱秘的渴望,如同潛流,悄然漫過疲憊的心堤。
是那個女子的身影。
游街人潮中驚鴻一瞥的身影,書局門匾下倔強站立的身影,松濤院暮色里冰冷疏離的身影……
繼妹的身影,非但沒有在連日的喧囂中被沖淡,反而在獨處的寂靜里愈發清晰、深刻,帶著一種刻骨的牽引力。
他踱步到窗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