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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觀瀾打的,根本不是崔承溪。
而是她。
是她的思想在這個世界的投射。
是她的靈魂與之格格不入的吶喊。
那一塊繡著桃花t與李花的手帕,那一方他隨意描摹的小像,不過是彰顯崔承溪去過憶秦閣的證據,卻不是他墮落、不堪、肉體貪歡的實錘。
而誤解就是這樣。牽住一根線頭,便能用墨水把對方完全抹黑。
但,真相并不是這樣的。
蘇紅蓼直接沖上去,抱住了崔承溪,讓崔觀瀾的戒尺打在自己的身上。
那一刻,她護住的不是自己的三哥。
是現實世界里,那個握著筆,理直氣壯寫po文的自己。
“你?”崔觀瀾及時止住了要抽下去的戒尺。
他眼神里透露著更多的不解。
不是已經弄清楚了,四妹和三弟并無瓜葛嗎?為什么她竟不惜從擂臺上跳下來,也要以身護住對方。
而三弟的表情,也明顯怔住,直接調轉了個身子,想讓戒尺繼續抽在自己身上。
他們,在互相保護對方。
崔觀瀾嘴里涌出苦澀與酸楚,后者的滋味從舌根處漸漸蔓延到整個口腔,他放下了戒尺。
曾閑直接上來打圓場。
“雖說是春日,可這天氣也太熱了吧,春衫都穿不住了。我買了幾份冰飲子,不如大家先喝幾口,解解暑氣?”
一旁有賣冰飲子的小販上來給他們一人遞了一瓶。
盛冰飲的瓷碗邊緣冒著冷珠子,一下子把人的火氣盡消。
崔承溪抱著腦袋,一副“寶寶委屈但寶寶下次還敢”的模樣,吧唧一下席地而坐,嗷嗚一口喝了冰飲子,好像剛才被揍的痛,隨著這口小甜水而拋諸腦后。
崔觀瀾揍了人,卻一絲都不痛快,神情復雜地走到蘇紅蓼的身邊,把一碗冰飲子遞給她。
蘇紅蓼瞥了他一眼,別扭地不接,反而徑直從曾閑手里拿了一份。
曾閑見崔觀瀾熱心腸遞空,幸災樂禍地笑了笑,看似安慰,實則挖苦地道:“臨川,你也真是,打人就打人,帶什么家法?!?
臨川便是崔觀瀾的字,同輩之間,彼此親昵相稱。
崔承溪喝了一口冰飲,內心腹誹,什么家法,那戒尺是他二哥時時刻刻帶在手邊的道具,都快變成了二哥的專屬了。
四人便在這樣尷尬的氛圍里,兀自喝著手中的冰飲,崔承溪第一個喝完,又要了一碗。
曾閑故作肉疼,但依舊笑著讓小販給他,“盛一碗滿滿的,多放冰!”
剛好崔文衍也帶著妻子柳聞櫻來買桂花飲,柳聞櫻終于看見小叔子滿頭包的坐在那邊,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崔文衍先是忍俊不禁笑了一聲,再然后上前摸了摸三弟的頭,和他一道坐在橋墩上,又不知死活地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崔觀瀾,開口問:“觀瀾打的嗎?你又怎么惹他了?”
“大哥!你還笑!”崔承溪推了崔文衍一把,不爽的白眼幾乎要翻上天。
崔觀瀾對崔文衍態度還算恭敬,與大嫂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這才道:“他出息了。憶秦閣的花魁娘子,手里捏著他送的帕子?!?
崔文衍眉頭一挑,剛想說些什么,卻聽見擂臺那邊又敲了一記銅鑼。
原來是香灰燃盡,比賽結束了。
“一會兒再找你算賬?!?
眾人齊齊過橋,在擂臺下等著書局行會的鐘自梁公布比賽結果。
擂臺的白板上,形成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畫面。
左邊的磨銅書局,兩個時辰內售出二百五十本。
右邊的溫氏書局,兩個時辰內售出三百八十一本。
因為寫不下“正”字,還挖了“磨銅書局”的一處“墻角”。額外框了起來。
這怎么不算是一種另類的諷刺呢?
鐘自梁也看著結果,十分詫異,不過這兩家書局的每販售一本話本,都要給官府、給行會繳納一定比例的稅銀。他雖然心中偏袒納稅大戶磨銅書局,但有書局能成為后起之秀,他也犯不著打壓。
他捋了捋胡子,示意小廝敲了一下銅鑼,而后慎重宣布。
“我們明州出版行會,推薦書局以這樣的方式進行公開、公正的比試,以推動新作家、新話本的出版。今日份擂臺比試,以兩個時辰售賣話本數額為準……”
鐘自梁本是站在中間,為了讓數據更一目了然,他往旁邊站了站,露出身后的那張畫滿正字的大白板。
“我宣布,結果是——溫氏書局,勝!”
磨銅書局的戚管事臉色非常非常難看。
只不過他沒有對方靈瓏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