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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著蘇紅蓼冷哼一聲,撂下一句“走著瞧”的口型,背著手離去。
方靈瓏倒是走過來,還算有風(fēng)度地開口問:“我想知道的是,少東家這幾日都和我在溫氏書局寫話本,那這本話本的作者……”她拿起了一本《繞指柔》的書,書脊上標(biāo)注著作者“高凰”二字,“這‘高凰’又是何人?”
蘇紅蓼道:“既然我能想出故事賞你,自然也能找到如你這般的人來寫其他的故事。他是何人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這里。”她用手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只要它在一天,故事就能源源不斷想出來,寫出來,賣得好。而有的人……只不過是拾人牙慧的蠹蟲罷了……”
她的手指順勢去挖了挖耳朵,又吹出一口氣吹散了看不見的穢物,剛好那口氣吹在了方靈瓏的臉上,卻好像一把無形的大巴掌,深深打了方靈瓏的臉。
第35章 小學(xué)雞斗嘴篇
華燈初上。
坡子街與梅月街白天購書的人群散去,鉆入了茶館、酒肆、秦樓中。
一枚柳絮隨著春夜的風(fēng)飄散著,從渭水河畔,飄到了梅月街的臨街檐角。
而其中的一個鋪子里,傳來了“吧嗒吧嗒”的聲響。
溫氏書局四個燙金大字的牌匾,在夜間也能熠熠生輝。
書局內(nèi),算盤珠子用一種愉悅的聲響,傳達著董掌柜的意氣風(fēng)發(fā)。
胡進趴在高高柜臺前,恨不能把眼珠子當(dāng)成算盤珠子,讓董掌柜第一時間算出今日話本的盈利。
“多少?”蘇紅蓼見董掌柜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仿佛一朵菊花被溫潤的液體泡地香氣四散,她心底的大石頭總算落地,看樣子,應(yīng)該回本了。
“咱們雇傭方靈瓏此女的謄抄費用是二兩銀子。為了掩人耳目不起懷疑,又為《爐鼎》此書雕刻了完整的印版,印刷二十本。加上裝幀、紙張、油墨、共計成本是十兩銀子。”
“十二兩!就為了做個局!”胡進咋舌。
“瞎說什么呢!要是沒有這個局,我們今日可未必能勝出。”董掌柜白了胡進一眼,又真心實意地夸贊蘇紅蓼:“還得是少東家慧眼識英,知道那方姑娘是磨銅書局派來的奸細。否則老夫可是要賠錢賺吆喝,還要背負(fù)那文抄公的名聲,晦氣!”
蘇紅蓼心道,哪里是我慧眼識英,壓根就是我的設(shè)定。
那番對方靈瓏說的話,不過是臨場胡謅的罷了。
董掌柜笑瞇瞇,算盤珠子撥弄了最后一下,終于落定數(shù)據(jù),道:“《繞指柔》雕版十兩銀子,印刷六百本,裝幀油墨紙張人工,哦,還沒算給畫師的工錢,共計成本是一百二十兩。今日售出三百八十一本,回收一百九十兩五錢銀子。加上要交的稅費、上繳工會的抽成,咱們溫氏書局第一天開業(yè),共計純盈利五十兩三錢四角銀子。”
蘇紅蓼沒有概念,這筆錢到底算少還是算多,她不懂就問:“董掌柜,這筆錢,足夠我們再撐幾個月?”
董掌柜聽聞她這么問,欣喜的目光微收,坦言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少東家此番發(fā)問,倒是讓老夫刮目相看啊。”
他領(lǐng)著蘇紅蓼來到那幾個頂天高的書柜前,為了重新營業(yè),溫氏借用了崔牧給她的一部分首飾,當(dāng)了五千兩銀子,并與崔家三子說明其中的一半,兩千五百兩算她借取,來日書局盈利,會連本帶利償還。
“東家給的這五千兩,重新購入了這些經(jīng)史子集,依舊填不滿這書架啊。”董掌柜嘆氣。
“我們書局本就是小本生意,平日一個月的進項也不過一百兩。可這一百兩中,稅銀、會費、成本,算下來能純盈利二十兩已然是好行情了。幸好這鋪面是前東家買下來的,不算租金,否則依舊難以為繼。”
他揉了揉眼睛說完,轉(zhuǎn)頭又安慰蘇紅蓼:“少東家這五十兩,已經(jīng)是我們書局兩個半月的凈利潤了。”
蘇紅蓼點點頭:“看來,想要再撐下去,兩個月內(nèi),我們必須再推陳出新啊。”
崔承溪耳朵豎起,在董掌柜說到那句“還沒給畫師工錢”的時候,眼睛亮了亮,又發(fā)現(xiàn)崔觀瀾在一旁飲茶,眼神時時刻刻盯著自己,只得耷拉下了腦袋繼續(xù)裝不存在。
不料崔觀瀾沖他勾了勾手指。
書局里,除了他和二哥,就剩下蘇紅蓼、胡進和董掌柜,不能叫的是別人吧?
大哥大嫂方才見贏了比賽,說去瀟湘樓準(zhǔn)備一桌酒席,一來慶賀四妹妹擂臺勝利,二來慶賀二哥考學(xué)完畢。
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未時,等蘇紅蓼這邊盤完賬,他們便要去瀟湘樓赴宴。t
這個手指,不出意料就是召喚他的意思了。
崔承溪一步一蹭地走了過去。
總不見得,他剛剛挨了打,還要舔著一副笑臉對著二哥吧?
那是狗,不是他崔三少爺!
崔承溪這么想著,又挺了挺胸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情。
“何事?”
“這本書,是誰寫的?”崔觀瀾方才在等著他們算賬的時候,坐在旁邊把書翻完了,此刻他合上書,手指點著封面上那個“高凰”的名字,用探究的眼神看著崔承溪。
比起前些日子他無意間掃到的那本《風(fēng)流寡婦俏書生》,明晃晃的床笫之歡的描寫,這里面已經(jīng)算得上是文美詞華、鋪錦列繡了。男女主之間的小意溫存也是比喻居多,隱晦又寫意,風(fēng)流中并不下流,算得上能入眼。
崔觀瀾閑來無事翻完了,但依舊擰著眉頭,他心中懷疑這本書的作者,就是站在董掌柜身邊盤算賬目的四妹妹。
崔承溪雖然不是二哥肚里的蛔蟲,也能從他的眼角眉梢中讀懂一些隱含的意思。
他趕緊幫蘇紅蓼打掩護,“這里,不是寫著嗎?作者高凰。”
“我不識字嗎?”崔觀瀾警惕地看了一眼蘇紅蓼那邊,見她依舊沉浸在和董掌柜的探討中,這才低聲問:“我是說,這本書,不會出自四妹之手吧?”
“怎么可能!”崔承溪立刻否認(rèn)。
見崔觀瀾依舊投來狐疑的目光,他站得筆筆直,伸出三枚手指賭咒發(fā)誓:“四妹一心重振書局,顧及的是尋畫師、找作者、印排版、盯錯字,怎會有時間去寫話本?”
崔觀瀾聽他說得頭頭是道,也暗忖了一會兒,舒出一口氣,似乎肯定了三弟的結(jié)論。
“這話本一道……終究不是正途。”他若有所思地道:“四妹若是為了名聲,最好還是不要沾染這等風(fēng)月之事。”
崔承溪直接把嘴巴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