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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會長鐘自梁也拉長了臉,怒斥這邊:“董昉,你們溫氏書局,一而再,再而三突破底線,若查實抄襲一事,休怪我們行會不講情面,將你們書局逐出去!”
董掌柜久經風雨,雖然在小事上喜歡一驚一乍,可大事上完全不含糊,看了看依舊篤定自若的蘇紅蓼,這才面上掛著淡淡微笑,沖著鐘自梁道:“會長莫動怒,先聽我們少東家說幾句?”
鐘自梁從鼻腔里發出一個長長的“嗯”字,拖著尾音好像十分不情不愿,又不得不聽。
蘇紅蓼見狀,先沖著鐘自梁行了禮,又對磨銅書局的管事戚應軍點點頭,“你看看書脊上,印著的是什么?”
幾個在溫氏書局這邊拿到這本《我被師兄當爐鼎》的書客聽聞,把手中的書籍側過來,費勁去看書脊上的字體。
只見書脊上方,繪著一柄小劍。劍尖所指之處,用幾乎與封面的白底融為一體的灰白色,印著“作者方靈瓏著,磨銅書局出版”幾個極為不起眼的字樣。
劍尖之下。
名為下賤。
管事直接瞪大眼睛。
好像被罵了。
又好像沒證據。
好像落入彀中了。
又好像有點莫名其妙。
如果說他方才握著這本《爐鼎》當做對方抄襲自家的尚方寶劍,那此刻這柄劍便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丟也不是,留也不是。
人群中頓時有人點破。“莫不是磨銅書局在釣魚,餌是自己撒的,魚簍子是早已準備好的,甚至魚都是自己親手勾的……”
“少東家,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也有人給蘇紅蓼鋪路讓她說說前因后果。
而蘇紅蓼偏偏就是不說話,笑瞇瞇把在場所有人不斷變幻的臉色都掃了一圈,最后落在面前這位色厲內荏的管事戚應軍身上。
對方慌了神,立刻轉向站在中間的會長鐘自梁,剛剛還聲若洪鐘的嗓音頓時帶了絲哭腔:“鐘會長,這……這分明是溫氏書局捉弄我們,我,我根本不知道啊!”
第32章 這個故事算本姑娘賞你
方靈瓏看見戚管事立刻轉舵的態度,踱步上前一把拽過他手里的書冊,這才認真看了一眼。
溫氏書局刻版印刷的那本《我被師兄做爐鼎》,居然在書脊上寫著她的名字,還印的是磨銅書局的字樣。
這就是說……從一開始,蘇紅蓼早已洞悉了這一切。
她將計就計讓自己進入書局,讓自己謄抄稿件,最后又讓自己主動去按照大綱撰寫……
她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蘇紅蓼,滿臉疑惑。
這一仗,磨銅書局秘密的算計,原本打算在此時直接把溫氏書局碾壓到不得翻身,可誰曾想,竟然打了個啞炮。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的錯呢?她什么時候曝光了身份的?
蘇紅蓼瞬間接收到了方靈瓏的目光,立刻明白了她所思所忖,含著一抹笑容,從擂臺走下來,靠近方靈瓏。
其他人都眸光閃閃,看著溫氏書局的少東家與磨銅書局的話本娘子兩人耳語。
一時間眾人思緒萬分,都露出玩味的神色。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是磨銅書局派來的?”
蘇紅蓼的聲音壓得極低,音量也只有兩個人可聞,似乎在人前還給方靈瓏留了些體面。
方靈瓏自然知道蘇紅蓼不會這么客氣。
她這一番所作所為,已經是明面上的背刺。
可是,做生意就是這樣,有競爭,也要有贏家。
她手段不光彩,亦比不過蘇紅蓼棋高一著,她認輸。
可是,輸也要輸個明白。
方靈瓏一張圓臉,眼距原本分得有些開,虛虛笑起來的時候,人顯得特別沒有自信,是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年輕女子做派。可她今日這一幅盛裝打扮,似是因為新話本而來,打扮得和李慕妍如出一轍的美艷掛,可她的顏值撐不起衣料的華麗,只像個粗胖的暴發戶千金。
她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蘇紅蓼,眼底是不服輸卻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
蘇紅蓼的手,竟親昵地拉起她的手。
“方姐姐,我是不是說過兩次?你這雙手,生得可真好看啊。”
兩個女子的手,互相交扣,又互相推拒,像極了她們之間,初識,合作,又背刺的現狀。
“正常的捉刀人,剝繭在右手中指的第一節左側,無名指的第一節尖端,食指的第一節右側。”
方靈瓏的手一下子被蘇紅蓼舉起來,放在兩人視線可及之處。
“而方姐姐的右手薄繭,居然在拇指尖端,食指前端,中指前端。這不是寫字的手,是撥弄算盤的手。”
“放手!”
方靈瓏把手從蘇紅蓼的掌控下掙脫出來,臉上依舊不服氣。
“方姐姐的簪花小楷,確實不凡。初見的時候,整齊劃一,一眼驚艷。可不能細品。”蘇紅蓼從袖子里又抖開了《大嬿法典》的謄抄卷,那正是方靈瓏在溫氏書局的那幾日寫的。
“銀鉤鐵畫,橫平豎直,楷書講究的是圓潤齊整,而姐姐的字,齊整有余,筆力卻不足,往往在橫折,彎鉤,撇捺的轉筆上,微微有些許的起伏。乍看是不錯,仔細揣摩時,便能看得出,落筆之人有過練字的基礎,近期卻疏于練習。這和姐姐口中所說的,平日被磨銅書局折磨,每日奮筆疾書的事實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