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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聞櫻兩個月前嫁入崔家,是翰林院學士柳掌院的次女。據說她愛書如命,愛書成癡,但凡明州城有何新書新作,柳聞櫻必將買書讀之。因為嗜書如命,她曾在夜間看書時,被燭火在小臂上燒出了一條一尺長的難看疤痕,導致極難說親。
崔文衍與之從小青梅竹馬,不介意柳聞櫻的傷疤,主動求崔牧定下這門親事。柳掌院因此對崔文衍這個女婿十分滿意,認為他完全不以美丑來論女子,是當世難得的好男兒。
只是崔文衍調任工部后,前往湄岱河去督辦修堤壩,這一去就是三年,耽誤了兩人原本定下的親事。直到崔文衍二十二歲,柳聞櫻二十歲的時候,兩人這才完婚。
見丈夫回來,柳聞櫻忙把一卷書擱置在枕頭一旁,披了衣裳下榻迎他。
“在看什么書?這么晚了,小心把眼睛看壞了。”崔文衍解下外袍。
“沒什么。就是……近些日子大家都流行的話本子。我覺得挺湊趣的,隨便拿來看看。”柳聞櫻幫他順勢接過外袍,臉色微紅,一只手背還按壓在臉頰上,紅霞翻涌。
方才她正在讀一本話本子,講述一位婦人的丈夫不能人道之后,她竟……主動去尋覓相好之人。那性格之鮮活,勇氣之震撼,行動之果敢,令她咋舌到說不出話。
京中的貴女圈,眼下不論什么聚會,暗中都拿這本話本的故事細細討論著。
這書中的女人認為與夫君行敦倫之事,竟不是為了責任,不是為了生兒育女,而是為了……愉悅?
柳聞櫻沒有讀過這本書,又不想落入眾位夫人之后。她素來是個表面乖乖女,內心卻極為叛逆,偷偷命心腹侍女翹翠去書局中買了這樣一本,趁著丈夫不在,想要隨意翻閱幾頁,沒想到越翻越欲罷不能。
她此刻臉頰通紅,只覺得這屋子里的炭火燒得她渾身軟綿綿,像一團還沒揉圓的春釀團子,想要一雙手,立刻馬上將她放在案板上,搓圓揉扁,就能散發出獨屬于春天的香甜氣息。
她覺得,那書中的每一個字,字字砸入心中深潭,激起一小朵水花。
隨著字與字的結合,句與句的行文,行與行的表達,深潭中轟隆躍下了一頭獨角的犀牛,它噗嗤噗嗤喘著粗氣,頂著一只濕漉漉的獨角,壓進她的身體。
深潭處,它睜眼,全世界都醒了。
崔文衍奇異地發現,自己剛剛新婚兩個月的妻子,今夜的眼神竟泛著一絲蕩漾的春情。
可父親新喪,按理,他應當家孝守節。
可妻子卻大著膽子,將他的手拉住,放在了她最柔軟的一處地方。
崔文衍喉頭滾了滾。
他可不是二弟。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他是崔家長子,此孝比守孝權重更大。
向來邏輯自洽的崔大公子,與妻子度過了愉快的一夜。
第12章 干了這碗心靈雞湯
溫宅距離梅月路與坡子街不遠,傳承三代以書局為營生,特意劈了這么一塊鬧中取靜之處,修了這所雅致古樸的宅子。宅子有一小畦修竹,一小處假山,引來曲水繞山,淙淙而響。東西跨院隔著一條抄手游廊,中間以待客的花廳相連。
溫家奴仆不多,除卻陪嫁的何嬸與綠芽之外,也就多了幾個灑掃的小丫頭。廚娘趙嬸與門房伍丙是夫妻倆。溫氏父母在的時候,他們就一直待在溫家,在溫氏嫁去崔府的這三年,獨自守著宅子,日常養護與灑掃,兢兢業業。
蘇紅蓼被溫氏塞了個手爐放在小腹上,暖暖和和地靠著母親撒嬌。
“你三哥把你送回來的時候,我著實嚇了一跳。”溫氏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都怪我,忙得沒有給你準備癸水的一應物什。幸好沒出什么大岔子。”
“沒事的娘,你才要保重好身子。”
她從何嬸的嘴里已經聽聞,溫氏懷了崔牧的遺腹子,剛剛才月余。明州城的風氣是,不足三月不便與旁人細說,怕坐胎不穩。但何嬸喜極而泣,忍不住告訴了溫氏最近親的女兒。
蘇紅蓼懶懶在溫氏身邊翻了個身,感受到依舊有點疼。
不是小腹墜疼,而是屁股被重重挨了一戒尺的疼。
那個口口聲聲說要整肅崔家門風的崔觀瀾,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她的屁股!
還可恥地圍觀了一下她被血浸染而不自知的褲子。
好在溫氏和何嬸都極為有經驗,綠芽也幫了不少忙。
在這個沒有衛生巾的時代,她們用縫著棉片(可重復使用)或塞著草木灰的軟墊(一次性使用)來處理經血,綠芽還細細與她告知如何使用,如何更換,如何吩咐貼身小丫環洗干凈暴曬。
作為一個“破文”作者,她躺在溫氏的懷中,突然意識到,她以前的寫作,只是用情感做沖突,用肉體打輔助,而深入到每一個故事的人物內心里t,她們的生活細節、情感走向,除卻戀愛之外的日常,只有身臨其境才明白。
她開始喜歡這個叫溫墨梅的母親,也開始喜歡那個有著南方口音、向來夸張行事的董掌柜。欣賞忠心耿耿的綠芽,有眼力見的胡進,還有包容善良隨時有一雙溫柔粗糙大手的何嬸。
種馬繼兄的威脅依舊像一把達摩克里斯之劍,懸在頭頂,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砍下來。
重振溫氏書局的任務,現在變成了蘇紅蓼的首要目標。
“小姐。”綠芽古怪地走了進來,“二少爺那邊命人送來了一份黑魚湯,送湯的人非要說魚是二少爺親自抓的,一定讓您喝下這碗湯,好……好補補身子。”
溫氏笑笑,“觀瀾有心了。冷了沒?若是涼了,再溫熱一些再喝。女人家這個日子,喝黑魚湯是最妥帖的。”
綠芽小心翼翼從身后拿出一個食籃道:“二少爺命人用小碳爐在魚湯下面溫著,還熱乎著吶。”
溫氏看著蘇紅蓼:“正好,我也一起暖暖地喝上一碗,喝完去睡覺。”
蘇紅蓼幾乎是用跳的,直接拎起食籃,使出大學鉛球考試的臂力,一下子把籃子從門口甩了出去,直接“哐當咚嗆”一下砸在了門口的花叢里。
溫氏被唬了一跳,綠芽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姑娘?”
“紅蓼?”
蘇紅蓼握住溫氏的手道:“娘,您現在有了身子,外面那些不明不白的吃食,沒有過何嬸的手,您千萬不要吃。”